【我的个乖乖!老太太,你可真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反复横跳啊!】盛明珠在心里发出一声震撼的惊呼。
指尖捏着的几粒南瓜子,顺着她脱力的指缝悄然滑落,无声地砸在洁白的积雪上。
萧珩站在她身侧,深邃的凤眸微敛。他连看都没看对面的闹剧,只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枚剥好的松子仁,动作自然地喂进盛明珠微张的唇瓣里。
可盛明珠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细品松子。
她死死盯着姻缘簿上那一长串闪烁着耀眼金光的生平履历,脑海里的卧槽声犹如实质的惊雷,在武安侯府的大门外轰然炸响。
【这哪是什么野丫头!】
【人家阿茹娜,可是西域三十六部刚刚统一的共主女王!】
这道心声,裹挟着现代网友特有的犀利与直白,清晰无误地劈进了武安侯盛震天和轮椅上老太太的天灵盖里。
盛震天正准备呵斥儿子的嘴,猛地卡住了。
西域三十六部?共主女王?!
盛明珠的播报还在继续,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嘲弄。
【你们知道三十六部共主是什么概念吗?人家手里握着整整二十万骁勇善战的草原铁骑!大周的边防军见了人家都得退避三舍!】
【这次为了嫁给二哥,人家根本不是来攀高枝的。人家是带着西域五十座金矿当嫁妆,来大周扶贫的啊!】
寒风呼啸着卷过青石板。
盛震天只觉得大脑里“嗡”的一声长鸣,仿佛被人用铜钟在耳边狠狠敲了一记。
五十座金矿。
二十万铁骑。
他僵硬地转过脖颈,目光再次落在阿茹娜那身豹纹短裙上。
刚才还觉得伤风败俗的兽皮,此刻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象征着无上王权的神圣王袍。那腰间镶嵌着红宝石的弯刀,分明是号令西域群雄的王者之剑!
【老太太你还搁这儿一口一个低贱、一口一个野种地骂人家?】
【还要拿扫帚把西域女王赶出去?你这是想干嘛?你是想破坏大周和西域的邦交,还是嫌我们武安侯府九族活得太长了,想拉着全家老小一起造反啊!】
“造反”两个字,犹如一座大山,轰然砸在盛震天的脊梁骨上。
武安侯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极力想要维持住身为一家之主、大周功臣的体面,死死咬住舌尖,用阵阵腥甜来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双手死死抓住腰间的玉带,双腿绷得笔直,试图扛住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可这可是五十座金矿的女王啊!
要是真被老太太用扫帚打出去,大周和西域立刻就会燃起战火。皇上怪罪下来,盛家满门抄斩都算轻的,那是要诛九族的!
“扑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武安侯盛震天双膝一软,再也撑不住这千斤重担,当着全家老小和半条街围观百姓的面,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积雪里。
“侯爷!”
苏氏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伸手去扶。
家丁和丫鬟们更是惊骇欲绝,纷纷跟着跪倒在地,谁也不明白自家侯爷为何突然行此大礼。
“风……风大,雪地太滑了。”
盛震天面如土色,冷汗顺着鬓角滴进雪地里。他推开苏氏的手,非但没有站起来,反而借着这个姿势,朝着盛修明和阿茹娜的方向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
盛修明握着长剑的手顿住了。
他错愕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父亲,喉结滚动:“父亲,您这是……”
老太太坐在木轮椅上,浑身僵硬如铁。
她听见了。
盛明珠心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她那颗固执朽迈的心脏里。
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低贱蛮夷的野丫头,竟然是一国之君?
五十座金矿的嫁妆,能把这整座武安侯府从里到外用纯金浇筑十遍!莫说是她一个靠着儿子荫封的诰命夫人,便是当今大周的太后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赐座奉茶。
老太太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突。她拼命想要说服自己,这只是盛明珠那个妖女用来诓骗她的胡言乱语。
西域女王怎会穿得这般不成体统?怎会看上盛修明这个莽夫?
可盛震天那毫不犹豫的一跪,彻底击碎了老太太最后的自欺欺人。
那妖女的心声,从未出过错。
“祖母。”
盛修明没有理会地上的父亲,他转过身,将阿茹娜紧紧护在怀里。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将军,此刻眼眶微红,声音里透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孙儿能活着站在这里,全靠阿茹娜在沙场上舍命相救。没有她,孙儿早就是一具无名枯骨。”
盛修明将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侯府若觉得阿茹娜出身低微、有辱门楣。孙儿今日便脱下这身铠甲,将姓氏还给盛家。从今往后,孙儿只做阿茹娜的护卫,随她回大漠,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寒风刮过庭院。
盛修明的话字字泣血,透着一个男儿对爱人最深沉的维护。
阿茹娜仰起头,充满野性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温柔的水光。
她抬起那只戴着狼皮护腕的手,轻轻抚上盛修明脸颊上那道陈年的刀疤。
“修明,在中原受了委屈,便跟我回西域。”
阿茹娜的声音清脆洪亮,透着常年发号施令的王者霸气。
“我的王帐里,有你一半的王座。你若喜欢大周的宅子,我便命人挖开三座金山,在这大漠里给你依一比一造一座纯金的侯府。”
她冷眼扫过跪在雪地里的盛震天,又看向轮椅上面如死灰的老太太。
“我阿茹娜的男人,轮不到任何人来作践。”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纯金的侯府。
一半的王座。
阿茹娜这番嚣张至极却又底气十足的豪言壮语,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太太那张讲究了一辈子“门第尊卑”的老脸上。
盛明珠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在心里疯狂鼓掌。
【二嫂威武!二嫂霸气!】
【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剧本啊!二哥这是妥妥的赘婿逆袭,直接少奋斗三辈子。老太太,这下您老满意了吧?这门第,高得都能把大周的皇宫给压塌了!】
老太太瘫坐在轮椅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阿茹娜腰间的红宝石弯刀,又看向她眉宇间那股唯我独尊的王气。
恐惧,犹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这个刻薄了一辈子的老妇人。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不仅辱骂了西域女王是野种,还要叫家丁拿扫帚把她赶出去。
若是这位女王一怒之下,陈兵二十万于大周边境。皇上震怒追查下来,武安侯府九族的人头,都不够平息这场滔天大祸!
她自诩是为了盛家的百年清誉,却亲手将盛家推上了断头台!
一股寒气顺着老太太的脚底板,疯狂窜入她的四肢百骸。
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绞痛。她想开口求饶,想让盛修明把刚才的话收回去,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去讨好这位金主。
可是,极度的惊恐与懊悔,已经彻底堵死了她的喉咙。
武安侯听到“五十座金矿”和“西域女王”,吓得当场跪在了地上。而老太太听完这振聋发聩的心声,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阿茹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