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盛明珠捶着胸口,内心犹如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卡在嗓子眼的桃花酥不上不下,呛得她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坐在身侧的萧珩眼底杀气骤敛,长臂一捞,将她半扶在怀里。他一手端起温热的茶水喂到她唇边,一手运起柔和的内力,在她单薄的后背上顺着气。
大周最冷血的摄政王,此刻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刺客舞姬。
他只恨不得将那碟桃花酥全砸了,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无奈与心疼:“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盛明珠就着他的手灌下半杯茶,总算把那块要命的糕点咽了下去。
她一把推开茶盏,涨红着小脸,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个还在扭动水蛇腰的红衣舞姬,满眼都是崩塌的绝望。
【卧槽槽槽!我的眼睛!老皇帝你快清醒一点啊!】
这道心声,不再是往日里悠哉游哉的吃瓜调调,而是带着一种仿佛看了一部限制级恐怖片后的凄厉惨叫。
它如同核弹一般,在太和殿的雕花藻井上空轰然炸响。
【你对面这个扭得比青楼头牌还风骚的绝世大美女,他特么根本没挥刀自宫,他是个带把的纯纯糙老爷们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整个太和殿的空气劈成了真空。
正跌跌撞撞走下汉白玉台阶、张开双臂准备拥抱美人的老皇帝。
脚步猛地钉死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涨得通红、满是褶子的脸上,贪婪与色欲瞬间凝固,定格成了一个诡异且扭曲的滑稽表情。
什么东西?
带把的……纯纯糙老爷们?
老皇帝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几百口铜钟同时敲响,震得他三魂七魄都出了窍。
他僵硬地转动浑浊的眼珠,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在面前这个红纱半掩、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尤物”身上。
那盈盈一握的楚腰,那欺霜赛雪的玉足。
怎么可能是个男人?
神女定是在开玩笑!定是这舞姬美得遭人嫉妒,神女在替大周的后宫鸣不平!
老皇帝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
他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在此时露怯。帝王的尊严让他硬着头皮,继续保持着那副迷醉的模样往前迈步。
可阶下的大周群臣,反应就没他这么会伪装了。
礼部尚书原本正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欣赏这曲《飞天霓裳》。
听到“带把的糙老爷们”几个字,他手一抖,生生扯下了下巴上的一大撮白胡子。钻心的疼痛让他眼泪狂飙,但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瞪着大殿中央。
几个武将刚端起酒樽准备豪饮。
只听“噗”的一片连环水声,琥珀色的酒液喷成了喷泉,洒了对面文官满头满脸。
文官们破天荒地没有破口大骂。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仿佛看到了什么阴曹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刚才那些在心底暗暗垂涎舞姬美色的官员,此刻只觉得胃里犹如排江倒海。
谁能想到,那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那柔弱无骨的身段,竟是个大男人揉碎了骨头生生凹出来的!
造孽啊!今晚回去,太和殿里怕是有一大半的官员要做一整年的噩梦!
盛明珠靠在萧珩怀里,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红莲教主,心里又敬又恶寒。
【兄弟是个狠人。为了报这三百一十二口人的血海深仇,生生把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泡在毒水里缩骨变了形。】
【这份隐忍和毅力,老娘敬你是一条汉子!】
此言一出,老皇帝刚迈出去的半只脚再次僵住。
血海深仇?三百一十二口人?
缩骨变形?
老皇帝纵横帝王权术数十载,脑子转得飞快。十年前,午门外斩首的那批前朝余孽,不多不少,正是三百一十二口!
冷汗瞬间湿透了明黄色的中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这哪里是什么绝世舞姬!
这是前来索命的前朝太子,是来割他项上人头的厉鬼啊!
【但是!你报仇就报仇,你拿刀砍他啊!你在这儿扭腰抛媚眼算怎么回事!】
盛明珠在识海里抓狂地咆哮。
【老头子今年都六十了,你还去勾引他!你就不怕这辣眼睛的画面传到地府,你前朝的列祖列宗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打你吗!】
红莲教主叶重华,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这群大周君臣眼里,已经从“倾国倾城的美娇娘”变成了一个“辣眼睛的男装大佬”。
他只觉得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琵琶声依旧如泣如诉,可周围那些原本充满情欲和惊艳的目光,不知何时全变成了看怪物的惊恐与恶心。
尤其是眼前这个老皇帝。
那张老脸白得像抹了面粉的墙皮,张开的双臂僵硬得像两根枯木,额头上的汗珠在宫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叶重华心中冷笑。
老贼,这时候才觉得害怕?晚了!
他脚尖轻点金砖,借着水袖翻卷的掩护,身形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猛地扑入老皇帝那僵硬的怀抱中。
“铮——”
一声微不可察的金属震颤声。
那柄淬了红莲业火剧毒的精钢匕首,悄无声息地从袖管滑落,稳稳握在叶重华白皙的掌心里。
幽蓝的毒刃,在红纱下折射出死亡的光芒,直逼老皇帝的心窝。
【皇上快跑!他手里有毒匕首!】
盛明珠的心声急促地响起,带着破音的尖锐。
【见血封喉的红莲业火毒!碰破一点皮,大罗神仙都救不活!】
老皇帝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跑?
来不及了!
这刺客的轻功诡异莫测,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老皇帝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老朽身躯,根本做不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绝境之下,帝王求生的本能彻底爆发。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团红纱,双手猛地向前狠狠一推,试图将扑上来的刺客推开。
老皇帝的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红莲教主的胸膛上。
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红莲薄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没有温香软玉。
没有女子该有的柔软与丰盈。
老皇帝的两只手掌,清晰无比地摸到了一片平坦。
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坚硬如铁的胸肌。冰冷,结实,透着男人独有的骨骼轮廓,甚至还能摸到薄纱下那因呼吸而起伏的肋骨线条。
掌心传来的真实触感,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击碎了老皇帝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带把的。
真是个带把的糙老爷们!
他堂堂大周天子,刚才竟然对着一个大老爷们流哈喇子,甚至还想把他拉进怀里恩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与反胃,混合着面临死亡的极度恐惧,犹如火山般在老皇帝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老皇帝的手刚刚触碰到红莲教主那隔着薄纱的“胸膛”。听到心声,他的手猛地一僵,清晰地摸到了一片平坦且坚硬的胸肌。
“啊——!”老皇帝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像碰到了烙铁一样猛地将红莲教主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