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
银铃声混杂着如泣如诉的琵琶音,在温暖如春的太和殿内回荡。
这舞姬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红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眸。
她踩着红绸从藻井缓缓降落。大红色的水袖在半空中翻卷,宛如一朵正在泣血绽放的红莲。每一个旋身,每一次回眸,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妖冶与魅惑。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看直了眼。
那些平日里端着圣人架子的老太傅们,此刻连手里端着的青铜酒樽倾斜了都浑然不觉。琥珀色的酒液洒在名贵的朝服上,他们却连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这是教坊司何时培养出的绝色?”
一名御史压低声音,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旁边的大臣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黏在那截不盈一握的楚腰上。
“听闻是为了皇上的六十大寿,教坊司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从江南水乡寻来的瘦马。今日一见,果真是倾国倾城,这等姿色,莫说是凡人,便是天上的神仙看了也得动凡心啊。”
盛明珠坐在左下首的案桌后。
她手里捏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桃花酥,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瞬不瞬地盯着大殿中央的红衣舞姬。
【哇塞!姐姐杀我!】
【这身段,这柔韧度!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内娱顶流,舞蹈担当啊!】
【这腰扭得,简直比水蛇还要软。教坊司的编舞老师今晚加鸡腿!这寿宴的压轴节目排得太有水平了!】
盛明珠在识海里激动得疯狂打call,活像个坐在演唱会第一排的狂热粉丝。
她一边看,还一边用手肘去捅身边的萧珩。
“夫君,你快看!这舞姬跳得多好看,那眼神绝了。”
盛明珠凑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萧珩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大殿中央的舞姬半寸。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始终落在盛明珠因为兴奋而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不及你万分之一。”
萧珩嗓音低沉,顺手拿过一块干净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擦去她唇角的糕点碎屑。
这等卖弄风情的庸脂俗粉,在他眼里与红粉骷髅无异。
更何况。
萧珩眼底划过一抹冷光,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的暗月弯刀上。
这舞姬的舞步看似轻盈柔美,可每一次脚尖落地,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轻灵。这绝非教坊司那种饿出来的瘦马能有的体魄,分明是身怀绝顶轻功的高手。
空气中弥漫的龙涎香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微乎其微的苦杏仁味。
杀气。
一丝隐藏得极深、却足以致命的杀气。
萧珩没有轻举妄动。
他将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将盛明珠大半个身子护在自己的阴影里,周身雄浑的真气悄然运转。
今日若是这舞姬敢有半点异动,他保证她水袖里的暗器还没出手,脑袋就会先一步滚落在太和殿的金砖上。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在这绝美妖娆的红莲薄纱之下,隐藏着的,是一桩足以震惊天下的血海深仇。
这舞姬,根本不是什么江南寻来的瘦马。
而是江湖上最神秘、手段最毒辣的前朝余孽——红莲教的教主!
十年前,大周铁骑踏破前朝皇都。
巍峨的宫殿被付之一炬。前朝皇室三百一十二口人,被押解到午门外,斩首示众。那一日,菜市口的青石板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泊深得能没过脚踝。
他身为前朝最后的皇族血脉,被忠心耿耿的老太监藏在死人堆里,硬生生逃过一劫。
仇恨,像一颗淬了毒的种子,在他的骨血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为了复国,为了杀掉高坐在龙椅上的大周老皇帝。他不惜修炼红莲教最阴毒的秘法“缩骨功”。
十年的暗无天日。
他每日将自己泡在腐蚀皮肉的药水里,硬生生将一副阳刚的男儿骨架揉碎了重塑,生生熬成了如今这副纤细柔软、犹如女子的身段。
他吞下毒炭,毁了原本低沉的嗓音。他对着铜镜,日复一日地练习女人的一颦一笑,将眼底的滔天恨意,全都化作了这勾魂摄魄的媚眼。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今日,这太和殿内歌舞升平,群臣为篡位的老贼贺寿。
可谁还记得,他前朝皇室那三百多道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冤魂!
红莲教主借着水袖的遮掩,一根淬着剧毒的匕首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那是红莲教的圣物,刃口淬了见血封喉的“红莲业火”之毒。只要划破这老贼一点油皮,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的狗命!
“铮——!”
琵琶声骤然拔高,宛如裂帛。
红莲教主的舞步猛地加快。
红色的薄纱在半空中剧烈翻卷,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他赤足踩在金砖上,借着每一个看似柔美的旋身,一点一点、不着痕迹地朝着高台上的龙椅逼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哎哟我去,这节奏带感啊!】
盛明珠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甚至想跟着琵琶的鼓点在桌子上打拍子。
【这下腰!这核心力量!这小眼神拉丝拉得,我都快弯了!】
【老皇帝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六十岁的身子骨吃得消吗?别待会儿直接激动得脑充血抽过去啊。】
盛明珠没心没肺的心声,在识海里回荡。
她哪里知道,这“绝世美女”的薄纱底下,藏着的是一个货真价实、满腔怒火的纯爷们。
高台之上。
老皇帝坐在九龙金座上,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黏在舞姬的身上。看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看着那在红纱下若隐若现的欺霜赛雪的肌肤。
老皇帝只觉得腹下一团邪火“蹭”地窜了上来。
后宫粉黛三千,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可那些妃嫔不是端庄古板,就是做作矫情。哪里比得上眼前这舞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能将人骨头都酥掉的野性与妖冶。
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一把小钩子,直愣愣地钩在他的心尖上。
老皇帝咽了一口唾沫。
他忘了什么帝王威仪,忘了满朝文武还在台下看着。他身子前倾,两只手死死抓着御案的边缘,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台阶,将这等尤物直接揽入怀中,就地正法。
琵琶声越来越急促,如同狂风骤雨,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跳。
红莲教主那双被水红胭脂点缀的眼眸里,杀机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快了。
就差最后三步。
只要再进三步,他便能施展红莲教的绝杀秘技。那把藏在水袖里的匕首,会精准无误地刺穿老贼的咽喉。
用这老贼的颈腔热血,来祭奠他前朝惨死的冤魂!
仇恨的火焰在红莲教主的胸腔里疯狂燃烧,烧得他浑身血液沸腾。
他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绝伦的凄美笑容。
红莲教主的舞步越来越快,每一次旋转都离高台上的龙椅更近一步。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老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