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大雪纷飞。大周老皇帝的六十大寿,在张灯结彩的太和殿内隆重拉开帷幕。
殿外寒风怒号,鹅毛大雪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
殿内却是温暖如春。上百盆金丝炭在兽首铜炉里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醇厚御酒的芬芳。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席,推杯换盏。贺寿的吉祥话一浪高过一浪,直冲太和殿的雕花藻井。
盛明珠今日被奉为座上宾。
她那张席位设在仅次于龙椅的左下首,甚至越过了几位亲王。桌案上摆满了老皇帝特供的珍馐美味,手边还放着那把嵌满夜明珠和鸽血红宝石的纯金算盘外壳。
这排面,可谓是给足了“镇国神女”的面子。
盛明珠表面上端坐如钟。
她捏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眉眼弯弯,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识海里,她却早就把腿翘到了天上,小红线的姻缘簿翻得哗啦啦作响。
【这古代的寿宴排场确实大,就是贺礼太没新意了。】
【不是送珊瑚树就是送玉如意,老皇帝看着不嫌烦,我这算盘精看着都审美疲劳了。】
她一边在心里磕着瓜子,一边百无聊赖地启动了吃瓜雷达。
目光滴溜溜地在殿内群臣身上扫过,精准落在一个正捧着锦盒、满面红光出列的侯爷身上。
【哟!长平侯这老小子挺会玩啊!】
【手里捧着号称花十万两白银寻来的前朝书圣真迹。十万两买张破纸就算了,关键这玩意儿还是个假货!】
【这是城南那个瘸腿老乞丐,为了换两壶劣质烧酒,蹲在破庙里用鸡毛笔临时瞎划拉的。长平侯还当个宝贝供着来献寿?】
高台之上,老皇帝正端起金樽准备受礼。
听到这句心声,他端酒的手猛地一顿。
耳畔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十万两买的乞丐涂鸦?
长平侯这蠢货被人当了冤大头,还要把这等腌臜东西拿到朕的六十大寿上当贺礼?!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
他强行将眼底的震惊压下,硬生生扯出一个威严和煦的笑容。脸上的褶子却因为克制怒火而微微发颤。
“长平侯有心了。呈上来,让朕瞧瞧。”
大太监李玉刚把那副字卷捧到御案上。
老皇帝目光一扫,看着那龙飞凤舞、实则毫无风骨的墨迹。他冷笑一声,两根手指捏住金樽的边缘,骨节瞬间泛出骇人的惨白。
“咔嚓。”
纯金打造的酒樽,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五道凹陷的指印。杯中醇酒溅出,洒在长平侯所谓的“书圣真迹”上,晕染出一大片污渍。
“哎呀,朕手滑了。”老皇帝眼神冷如寒刃,直刺阶下,“如此珍宝被毁,长平侯,你不会怪罪朕吧?”
长平侯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盛明珠咬了一口桂花糕,在心里笑得打跌。
【老皇帝这演技绝了。捏坏杯子装手滑,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又敲打了这没脑子的侯爷。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皇帝听着夸奖,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几分。
他端起新换的茶盏抿了一口。有福宁神女在这儿镇场子,今日谁也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然而,就在君臣和谐吃瓜的表象之下。
太和殿的暗处,正涌动着常人无法察觉的刺骨杀机。
萧珩坐在盛明珠身侧,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替她剥着核桃。
剥好的果仁堆在白瓷碟里,他却一块也没吃。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大殿四周。
突破武道巅峰后,他的感知力已臻化境。
殿内丝竹声不绝于耳,可他却清晰地听到了几种格格不入的呼吸节拍。
左侧第三根蟠龙柱后,那个端着托盘的宫女,指节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殿门外负责换炭盆的几个小太监,脚步轻盈无声,分明是轻功极高的江湖好手。
各路牛鬼蛇神,竟然趁着万邦来朝的杂乱空隙,秘密潜入了皇宫大内。
萧珩没有声张。
他将盛明珠面前的酒壶不落痕迹地移开,换上了一盅温热的牛乳羹。高大的身躯微微侧倾,恰好挡住了殿门处吹来的冷风,也截断了那些隐晦刺探的视线。
“多吃些。”他嗓音低沉,透着叫人安心的平稳,“这牛乳羹养胃,别光顾着看戏。”
盛明珠乖乖点头,端起白瓷小碗喝了一口。
她完全没意识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一场足以倾覆大周朝堂的血雨腥风正在悄然酝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殿中央的歌舞换了一拨又一拨,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大太监李玉上前一步,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尖着嗓子高唱。
“教坊司贺皇上万寿无疆,献压轴大舞——《飞天霓裳》!”
话音刚落。
太和殿内的数十盏八角宫灯齐刷刷地黯淡了下去。
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大殿深处,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琵琶声。
那琴音清冷凄厉,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魂魄。指尖拨拢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与妖异。
头顶的雕花藻井突然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万众瞩目中,漫天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一道曼妙到极致的身影,身披大红色的红莲薄纱,顺着从天而降的红绸缓缓滑落。
那姿态,宛如九天玄女破云而出,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魅惑。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连久经沙场的武将,都在这一刻看直了眼睛,手中的酒樽停在唇边,忘了吞咽。
那舞姬的腰肢软得不可思议,赤着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脚腕上的银铃发出摄魂夺魄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