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惊魂未定地跌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大太监李玉跪在一旁,抖着手掏出明黄色的丝帕,胡乱擦拭着老皇帝额头滚落的冷汗。老皇帝一把推开他,浑浊的老眼越过散落一地的奏折,死死盯着台阶下那一滩暗黑色的毒血,以及趴在血泊中不知死活的红莲教主。
活下来了。
就差那么半寸,这大周的天就要塌了。
老皇帝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盛明珠的身上。
他亲眼看见,一道金光从神女手中飞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将那膨胀如球的刺客硬生生砸瘪。
那是神仙的法器!
神女为了救他这凡间天子,竟不惜动用本源法宝!
盛明珠被他这灼热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她赶紧拢了拢袖口,双臂交叉,死死捂住怀里那块二十两重的纯金大元宝。
【看什么看!老头子你可别打我这块金砖的主意!】
【为了救你这长期饭票,老娘可是把压箱底的纯金存货都掏出来了!这算是工伤加精神损失费,你休想让我吐出来半个子儿!】
老皇帝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里涌起一股排山倒海的酸涩与震动。
两行浑浊的热泪,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滚落,砸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神女这是在何等危急的关头,才拼着损耗仙力的代价,掷出法宝救驾。可她心里惦记的,竟只是区区一块金子的价值!
这是何等的悲悯与大爱。她用贪财的表象,来掩饰庇佑大周的无私!
“神女大恩,朕铭记于心!”
老皇帝猛地站起身,甩开李玉的搀扶,一步一步走下白玉台阶。
他停在盛明珠面前,双手抱拳,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着盛明珠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大周天子,何曾对人行过如此大礼?
老皇帝直起腰,声音洪亮,穿透了太和殿的雕花藻井。
“传朕旨意!福宁郡主救驾有功,护佑大周国祚!即日起,晋封为‘超品护国摄政王妃’!赐九翟冠,见君不跪,赞拜不名!”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抛出了一颗让全场窒息的惊天大雷。
“另,将今年江南上贡的奇珍异宝、丝绸瓷器,拨出一半,全数赏赐给护国王妃!”
盛明珠倒抽了一口凉气。
怀里那二十两金元宝,突然就不香了。
【卧槽!一半的江南岁贡?!】
【那得堆满多少个库房啊!发了发了,老娘这回真成大周首富了!这老头虽然眼神不好,但出手是真阔绰!】
她眼角瞬间逼出两滴晶莹的泪花,双膝微微一弯,端起最标准的贵女礼仪。
“臣妇叩谢皇上天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听着那噼里啪啦的算盘心声,不仅没觉得粗鄙,反而觉得神女这贪财的模样透着股亲切。
只要神女爱财,大周国库养得起!
封赏过后,大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
萧珩上前一步,玄色大氅带起一抹凌厉的杀气。
“皇上,此贼虽被擒获,但他死前扬言,前朝宝藏图已随商船南下。”
萧珩拱手,嗓音冷硬如铁,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此事关乎江南百万水师与大周根基,臣请旨,暗中彻查江南一带,将前朝余孽连根拔起。”
老皇帝眼神一凛,帝王的杀伐之气重聚。
“准!摄政王手握生杀大权,江南诸官若有阻拦,先斩后奏!”
萧珩领命退下。
他侧过头,与盛明珠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江南水深。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毒蛇,早晚会盯上她这个名满天下的“护国王妃”。在此之前,他必须先一步荡平前路,用刀锋替她铺出一条安稳的通天大道。
只要有他在一日,谁也休想动她的金库,更休想伤她分毫。
寿宴在惊魂未定中落下帷幕。
次日清晨,初雪初霁。
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金芒。
盛明珠作为新晋的超品护国王妃,按着祖制规矩,需入宫向后宫的太后与皇后谢恩请安。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超品王妃大袖礼衣,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九翟鸟。头上戴着老皇帝刚赐下的九翟冠,每走一步,冠上的红宝石流苏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帽子也太沉了,压得我颈椎病都要犯了。】
盛明珠扶着酸痛的脖颈,跟在引路太监身后,在心里暗自嘟囔。
【为了显摆这身江南进贡的料子,我今天可是把家底都穿出来了。等会儿去见皇后,可得端住架子,不能坠了超品王妃的威风。】
一行人穿过朱红的长廊,刚刚踏入御花园的月洞门。
冬日的御花园冷清寂寥,只有几株红梅傲雪开放。
还没等盛明珠欣赏这皇家园林的雪景,一阵尖锐刺耳的女声,便顺着冷风飘进了耳朵里。
夹杂着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啪!”
【哟,大清早的就有人开撕?这后宫的瓜,保熟啊!】
盛明珠眼睛一亮,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提起繁复的裙摆,像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脚步轻快地朝着假山后走去。
假山背风处,几个衣着华丽的妃嫔正围成一圈。
一个穿着正红色牡丹宫装的年轻女子,捂着红肿的脸颊,跌坐在雪地里。她发髻散乱,眼底满是屈辱与不甘。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满头珠翠、眼神刻薄的盛装丽人。
盛明珠刚探出半个脑袋,那盛装丽人尖酸刻薄的咒骂声便砸了过来。
“你个小蹄子,不过是仗着皇上昨夜多看了你两眼,也敢穿正红色的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