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高的方鼎内,儿臂粗的御制紫楠香燃起袅袅青烟。这股象征着大周最高信仰的香火,顺着深秋的长风,直直飘向殿内那尊贴了三层金箔的福宁神女像。
老皇帝退后半步。
他浑浊的龙目死死盯着神女像手里那柄羊脂玉如意,胸口起伏。大周百年基业,今日总算有了定海神针。他抖了抖明黄色的袍袖,转身看向站在玉阶侧方的盛明珠。
盛明珠今日被迫穿了一身繁复的十二破仙女曳地裙。
头上顶着重达八斤的九凤朝阳冠,压得她脖子发酸。她端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假笑,宽大袖袍下的手却在悄悄掰着指头算账。
【老皇帝这波营销手段,放现代高低是个运营总监。】
【瞧瞧外面这人山人海的客流量。香油钱、许愿牌,再加上卖点开光的护身符,这神女庙妥妥的是个连夜印钞票的吞金兽啊!】
【萧珩还非得在底座上镶寒玉,这不是明摆着引诱小偷来砸场子吗。今晚我得让夜影多派几个暗卫来盯梢。】
她正算得起劲,半空中那青铜鼎里的香烟像是有生命一般,突然分出一缕,直挺挺地钻进了她的眉心。
盛明珠身子猛地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顺着眉心一路往下,犹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地砸进她的丹田。
【卧槽!什么情况?】
【我肚子里怎么像塞了个刚出炉的烤地瓜?小红线,这香火有毒啊!】
小红线在识海里发出了刺耳的警报音。
“明珠珠稳住!这是最纯粹的人间愿力!你之前从财神爷爷库房里顺来的那些金元宝、聚宝盆残片,全被这股愿力点燃了!”
盛明珠根本压不住。
那些天庭法宝平日里被她死死压在识海深处,此刻得了这满城凡间香火的猛烈催动,就像是在烧开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凉水。
轰然炸裂。
只听“嗡”的一声长鸣。
这声音不似凡间乐器,透着一股震颤灵魂的空灵与浩大。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万丈金光,毫无预兆地从盛明珠的头顶破体而出。犹如一柄开天辟地的金色巨剑,撕裂空气,直冲九霄。
原本阴沉的深秋穹顶,被这道金光硬生生劈开。
漫天云层翻滚着化作绚烂的赤金色。光芒万丈,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神圣不可侵犯的宝光之中。就连朱雀大街上那些斑驳的青石板,都被映照得宛如铺了一层纯金。
离得最近的老皇帝被金光晃了眼。
他本能地抬起手肘遮挡,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跌下白玉台阶。
大太监李玉吓得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扶住主子。
老皇帝稳住身形,透过指缝看向风暴中心的盛明珠。
他胸腔里那颗老迈的心脏疯狂跳动,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透着一股灼热。
他赌对了!
这不是江湖骗术,这是真神显灵!
想他登基三十载,受尽了番邦蛮夷的讹诈欺辱,连年和亲纳贡,脊梁骨都快被压弯了。今日这道通天彻地的神光,彻底扫清了大周头顶的阴霾。
有此等伟力坐镇京城,天下谁敢争锋!
“天佑大周……天佑大周啊!”
老皇帝推开李玉,竟是不顾帝王威仪,对着那道金光深深作了一揖。老泪纵横间,透着扬眉吐气的痛快。
乌压压的十万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扔了手里的竹篮,“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神女显灵了!神女保佑大周!”
呼喊声如排山倒海的海啸,瞬间席卷全城。
十万百姓齐刷刷地磕头,额头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卖豆腐的寡妇祈求着来年风调雨顺,落榜的书生颤抖着双手祈求高中。
他们仰望着那尊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眼中满是狂热的虔诚。
人群外围,萧珩一袭墨色暗纹大氅,静静伫立在风中。
他深邃的凤眸倒映着那万丈金光,垂在身侧的大手却死死攥住了暗月弯刀的刀柄。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在乎什么神迹,他只知道,若是这光芒引来了天罚神雷,他便是踏碎虚空,也要替她挡下这灭顶之灾。
被所有人当成救世主膜拜的盛明珠,此刻维持着端庄的站姿,嘴角却在疯狂抽搐。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祸闯大了!】
【老娘这就叫典型的露富啊!这冲天的金光里,满满的都是财神库那股子擦不掉的铜臭味!】
【天庭那帮丢了法宝的正神只要不瞎,这会儿准能顺着网线来抓我了!我这不是建庙,我这是给自己建了个暴露定位的信号塔啊!】
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面上却只能硬挺着,任由那耀眼的光柱穿透九霄。
凡人们在街头狂欢,香火愿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顶峰。
而此时,九重天之上。
云海翻腾的凌霄宝殿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摆在大殿正中央的那面巨大观尘镜,原本只是一面波澜不惊的水镜。此刻却像沸腾的铁水一样剧烈震荡,镜框四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刺目的金光从镜面里汹涌透射出来。
生生把凌霄宝殿那几根盘龙白玉柱,给染成了暴发户般的纯金色。
天帝高坐在九龙御座上,死死捏着眉心。
他看着那道嚣张至极、几乎要将天庭穹顶掀翻的金光,只觉得头痛欲裂。这等明目张胆的挑衅,简直是将天规天条踩在脚底下摩擦。
众仙家围在观尘镜前,被这股熟悉的法宝气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水德星君咽了口唾沫,指着镜子里那个被凡人顶礼膜拜的少女,手指抖得像筛糠。
“这……这不是那个偷了太上老君仙丹的算盘精吗?她怎么在下界立起神庙来了?”
话音未落。
仙班队伍里,猛地窜出一个圆滚滚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