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昨夜被夺命连环钟从被窝里薅出来,本就一个个头重脚轻。
此刻,他们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地上的监正。
监正将手里的羊皮长卷猛地往前一抛。
那卷轴“咕噜噜”顺着汉白玉地砖一路滚,直直滚到了金銮殿的朱红门槛边。
他深吸一口气,干瘪的胸腔高高鼓起,扯开破锣般的嗓子高声吟唱。
“盘古开天,女娲补漏!今有神女,降临大周!”
“神女盛氏,名讳明珠。手握乾坤,口吐珠玑!慧眼一扫,妖孽遁形;仙丹一出,白骨生肌!”
监正摇头晃脑,唱得抑扬顿挫。那张老脸因为过度亢奋红得发紫,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甚至嫌跪着不够抒发胸臆,竟半个身子伏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做出一副顶礼膜拜的癫狂姿态。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礼部尚书脚趾死死抠着鞋底,恨不得在这金銮殿的地砖上抠出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
这等粗鄙狂妄的打油诗,放在平日里,那是大逆不道的妖言惑众!是要被御史台喷出几十本参折的!
历朝历代,哪有把一个活生生的异姓郡主,捧到和创世女娲平起平坐地步的道理?
可今日,御史大夫死死闭着嘴,眼观鼻鼻观心,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整个朝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反驳?谁敢反驳?
那福宁郡主邪门得让人头皮发麻。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跳出来说半个“不”字,保不齐明日早朝,自家后院那点见不得光的花花肠子,就被那活祖宗当成满汉全席给端上来了。
大理寺卿藏在花瓶里的私房钱就是前车之鉴,他们这群老骨头,可经不起那种祖坟都被刨干净的社死。
同一时间,摄政王府。
拔步床上的盛明珠正裹在天山雪蚕丝的锦被里,翻了个身,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阿嚏——!”
盛明珠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半只眼。
【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念叨老娘?】
【这背脊骨一阵阵发凉的,肯定是有同行在算计我的金库!老娘刚赚来的三千万两黄金,谁敢碰一下,我拿金算盘敲碎他的天灵盖!】
【萧珩那败家玩意儿给我打的纯金算盘壳子放哪了?可别被外头的野猫叼走了!】
一旁早早起身的萧珩闻声走来。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中衣,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荡然无存。他将一块温热的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听着她那满是铜臭味的心声,萧珩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大掌隔着锦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
“还早,护甲在库房锁着,无人敢动。接着睡。”他低声哄着,眼底满是能溺死人的纵容。
盛明珠嘟囔了两声,寻着他掌心的温度蹭了蹭,翻个身又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金銮殿上,监正的“粉丝宣讲会”还在继续。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心口,眼角流下了两行浑浊的热泪,彻底沦为了盛明珠的头号毒唯。
“诸位大人!皇上!”
监正声嘶力竭,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道袍,露出里面画满符文的里衣。
“昨夜老臣夜观天象,紫微星携天市垣财星,光耀摄政王府!此乃天道昭示,福宁郡主便是九天之上的紫微福星临凡,来保我大周江山万代昌盛的啊!”
“臣请皇上,为神女立传!为神女铸造金身!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来叩拜,方能留住神女的仙踪啊!”
老皇帝端坐在九龙金座上。
他看着下面又哭又笑的监正,端着粉彩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震惊,那是必然的。
他虽知道盛明珠是个福将,知道她有些通天的手段。却也没想到钦天监能把她吹捧到九天神女、紫微星转世的地步。
老皇帝眉头紧锁,极力克制着面部肌肉的抽搐,生怕露出半点失态的神色。他将茶盏缓缓搁回御案上,刻意放慢了呼吸。
可当他听到“江山万代”、“留住仙踪”这几个字眼时,胸腔里的帝王之血瞬间沸腾了。
是啊!
管她是神女转世还是什么别路神仙,只要她能掐会算,只要她手里的仙丹能让人起死回生,那她就是大周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此等能震慑四方蛮夷的神女,凡间的金银珠宝岂能长久地留住她?
唯有香火!唯有信仰!
把她捧上神坛,用大周万千子民的香火愿力将她死死绑在这片土地上。到那时,大周便是神明庇佑的神国,他这皇帝便是千古一帝!
老皇帝想通了这一层,眼神瞬间变得狂热且贪婪。
他猛地将手握成拳,重重锤在雕着龙头的金扶手上。
“砰”的一声闷响。
“监正所言,深得朕心!”
老皇帝霍然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卷起一阵劲风。
他大步走到玉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声音激荡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福宁郡主数次救驾于危难,更慑退四国使臣,其功可盖天地!此等神明下凡,若不以最高礼遇相待,岂不寒了上苍庇佑大周的心!”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腿一软,直接跪趴在地砖上。
他掌管着大周的钱袋子,一听老皇帝这打了鸡血的语气,就知道国库又要大出血了。
“皇上三思啊!”
户部尚书哭丧着脸,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秋收刚过,各地军饷才拨下去。国库里虽有前阵子抄家得来的银两,但也经不起大肆挥霍啊!立传铸金身,这可是掏空国底的浩大工程,朝廷拿不出这笔闲钱啊!”
老皇帝冷笑一声,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死物。
没银子?
没银子就去抄那些贪官的家!让神女再多翻几本姻缘簿,找出几个家底丰厚的老鼠屎,国库不就充盈了?
用神女算出来的钱,给神女修庙,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神!
“放肆!”
老皇帝怒喝一声,抬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沉重的金丝楠木桌案翻滚而下,奏折散落一地,朱砂红墨泼在台阶上,触目惊心。
户部尚书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高呼万岁息怒。
老皇帝气喘吁吁,双目赤红地指着缩成一团的户部尚书。
老皇帝本就对盛明珠深信不疑,早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听到监正的提议一拍即合。他大手一挥,立刻给户部下达了死命令。
“传朕旨意!拨款三百万两白银,在京城正中心,为福宁郡主修造一座大周最宏伟的功德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