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护城河水冰寒刺骨。
水面上漂浮的死鱼烂虾混杂着腐败的绿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一只不知死活的河蟹顺着水流爬过来,亮出钳子,毫不留情地夹住了神将那只穿着云纹战靴的脚趾。
神将呆滞地坐在齐腰深的黑泥里,任由那只螃蟹挂在脚上。
他抬起那只握惯了天雷巨剑的手,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触手之处,肿胀如馒头。原本棱角分明的战神面容,此刻硬生生被扇歪了一边,稍微一碰,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两颗槽牙缺失的豁口处,正汩汩往外冒着血沫子。
堂堂天庭雷部第一战神,统御九天雷霆的杀伐之将。
竟然在凡间,被一个连仙骨都没有的凡胎,一巴掌从摄政王府的屋顶,扇飞到了城外的臭水沟里?
这要是传回九重天,他这雷部主将的脸面还往哪搁!
神将猛地一拍水面,黑泥四溅。
他咬紧牙关,双手快速结印,试图调动被锁仙环封印在神魂深处的九天玄雷,回去将那敢于亵渎神明的凡人劈成飞灰。
可是,就在他真气运转的瞬间。
附着在他左脸红肿掌印上的一丝残余气息,顺着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识海。
神将结印的双手猛地僵在半空。
那是一股怎样的气息?
浩瀚,精纯,霸道。
带着一股能重塑天地造化的磅礴生机,更带着一股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的丹炉火气!
这绝不是凡间武夫能修炼出来的真气!
这是……这是太上老君那颗丢失的九转还魂丹的本源仙力!
神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凡人的一巴掌能无视他的神仙体魄,直接重创他的颅骨。
因为那男人根本不是用凡人的内力在打他。
他是用太上老君耗费千年心血炼制、蕴含着一丝天道本源的极品仙丹之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疯了……全疯了……”
神将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凡人之躯,吞下九转还魂丹,不仅没有爆体而亡,反而完美融合了仙丹的药力,一跃突破了武道极限!
这等于是硬生生在凡间造出了一个拥有半仙之体、却不受天庭神职约束的怪物啊!
神将不敢再有半点耽搁。
他强忍着脸颊的剧痛,双手变幻法诀,在识海中强行开启了与天庭的秘密通音阵法。
“道祖!老君!”
神将的声音顺着神识通道,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破音,直达三十三重天外的兜率宫。
云雾缭绕的丹房内。
太上老君正捧着一杯清心茶,眉头紧锁地等着凡间的消息。听到神将的传音,他猛地放下茶盏,一把揪住自己的白胡子。
“可是拿住那偷丹的算盘精了?老道的还魂丹呢?快给老道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老君的声音急切,透着失而复得的期盼。
护城河里,神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
“老君……丹药,拿不回来了。”
“什么?!”
太上老君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白胡子生生被揪断了十几根。
“那算盘精把丹药藏去哪了?便是她藏到天涯海角,你这雷部主将难道搜不出来?”
神将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无可恋的沧桑。
“没藏。被那算盘精在凡间的夫君,那个大周摄政王,当糖豆给嚼了。”
兜率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上老君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炼丹的葫芦。
他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是不敢置信,最后化作了肉疼到极致的扭曲。
“嚼了?一个凡人,生吞了老道的九转还魂丹?他怎么没原地炸成一滩血水!”
老君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蒲团,双手在半空中狂舞。
“那可是老道的心血!老道要他开膛破肚,把仙丹的药力一丝一缕给老道提炼出来!”
“老君,提炼不了了。”
神将苦笑一声,牵扯到肿胀的脸颊,疼得倒抽凉气。
“那凡人不仅没死,还借着仙丹之力洗髓伐骨,突破了武道巅峰。他现在一身真气全融合了您的仙药本源。”
神将顿了顿,语气越发苦涩。
“小神刚才去拿人,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他一巴掌扇飞出了王府。小神现在……正泡在京城外的护城河里跟死鱼作伴呢。”
“……”
太上老君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雷部主将顶着猪头脸、在臭水沟里泡澡的画面,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心疼丹药,还是该心疼这天庭战神的脸面。
“你堂堂雷部神将,便不会解开锁仙环,用九天玄雷劈他?”老君咬牙切齿地逼问。
“劈不得啊道祖!”
神将急得直拍大腿,水花四溅。
“那摄政王身负大周一半的国运。他如今半仙半人,若小神强行解开封印在凡间动用仙法,必会引来天道法则的镇压。届时雷劫失控,半个大周都要生灵涂炭,这等有违天和的因果业障,小神背不起啊!”
老君彻底没了声响。
神将说得没错。
天道铁律,神仙绝不可在凡间滥用仙法干预国运。那个叫萧珩的凡人,如今就像是一块包着大周国运、内里又塞满了极品仙药的铁板。
打又打不得,碰又碰不过。
这哑巴亏,天庭是吃定了!
“回来吧。”
良久,太上老君沧桑疲惫的声音在神将识海中响起。
“这债……老道认栽了。你速速回天庭复命,免得在凡间再丢了天庭的颜面。”
切断了传音,神将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他一脚踢飞那只还挂在脚趾上的河蟹。双手捏起避水诀,再也顾不上什么战神威仪,整个人化作一缕不易察觉的青烟,贴着水面仓皇溜向天际。
天庭来势汹汹的讨债小分队,再次全军覆没。
夜风卷走护城河畔的芦苇荡,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摄政王府内,盛明珠正躺在萧珩温暖宽阔的怀里,睡得香甜。她并不知道,那个在屋顶装神弄鬼的剑客,已经被她家夫君一巴掌拍回了天庭。
神仙的闹剧暂告一段落。
光阴如白驹过隙。
院子里的桂花落尽,枝头挂上了晶莹的寒霜。
转眼间,秋去冬来。
大周的国运在盛明珠这座“功德庙”的香火熏陶下,越发鼎盛。
边关风平浪静,四国使臣逃回故土后,再不敢对大周有半点觊觎。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功德庙里的香油钱更是堆成了小山。
盛明珠这几个月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每天除了算账,就是在萧珩的陪同下去巡视自己的产业。萧珩说到做到,当真给她打造了十几个不同花样的纯金算盘外壳,换着花样地哄她开心。
就在这安逸平和的日子里,大周皇室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腊月初八,大雪纷飞。大周老皇帝的六十大寿,在张灯结彩的太和殿内隆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