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甚至连刀都没拔。他仰头看着屋顶上装神弄鬼的剑客,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凝结成冰。
漫天狂风卷着细碎的秋雨,在触碰到男人周身三尺的距离时,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纷纷倒卷而回。
屋顶上的雷部神将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斗笠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满是嘲弄与不屑的下半张脸。
“区区凡人,也敢直视本座?”
神将冷哼一声,嗓音里夹杂着细碎的雷鸣。
“那算盘精偷盗天庭重宝,触犯天条。本座奉旨拿人,识相的,便让开道来。否则,本座连你这只蝼蚁一并碾碎!”
在他眼里,这大周摄政王不过是个骨骼稍微强健些的凡胎。
哪怕他封印了九成九的仙力,单凭这具神仙体魄,吹口气也能叫这凡人灰飞烟灭。
萧珩没有退。
他赤脚踩在湿冷的青石板上,任由雨水打湿了散乱的墨发。那张俊美如修罗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你要拿本王的妻子?”
萧珩薄唇微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夹杂着冰渣的刀刃。
躲在门后的盛明珠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死死抠住紫檀木门框。
指腹泛着苍白,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这雷震子是不是脑干缺失啊?跑到大周摄政王府的地盘上要人,还当着萧珩的面放狠话?】
【老天奶,这中二病晚期的台词到底是从哪个三流修仙剧组抄来的?还本座?本座你个大头鬼啊!】
【萧珩身上的毒刚解,你个装逼犯要是敢伤我家长期饭票一根头发,老娘今天就用纯金算盘把你砸成二维动画!】
她面上咬着下唇,一副被吓坏了的娇弱模样,识海里却已经抄起板砖准备随时拼命。
萧珩听见她满脑子护短的叫嚣,冷硬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可当他再次抬眸看向屋顶时,那股柔和瞬间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杀机。
天上的神仙又如何。
谁敢动她,他便屠神。
“不知死活的蝼蚁。”
神将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连拔剑的兴致都没有,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一道水缸粗细的紫色罡气,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当头朝着萧珩砸下。
这一击若是落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整座揽月阁也会瞬间化为齑粉。
瘫倒在泥水里的夜影目眦欲裂。
他呕出一口血,绝望地伸出手:“主子!躲开!”
萧珩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就在那道紫色罡气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刹那。
萧珩动了。
他赤着的右脚,在青石板上轻轻一踏。
“咔嚓——”
坚不可摧的汉白玉地砖,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齑粉。
紧接着,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的音障撕裂声。
九转还魂丹重塑后的经脉,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出了它碾压世间的恐怖伟力。那潜伏在萧珩骨血中二十年的剧毒反噬,早已化作最精纯浩瀚的真气,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
神将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斗笠下的双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人呢?!
刚才还在台阶上的那个凡人,竟在他的神识锁定下,凭空消失了!
这不是凡间的轻功!这是打破了虚空禁锢的绝对速度!
还没等神将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一道如鬼魅般高大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头顶所有的月光。
萧珩凌空悬立在屋脊之上,玄色寝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庭战神,眼底满是看死物的漠然。
“你……”神将头皮发麻,张开嘴刚想吐出一个字。
萧珩抬起了右手。
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武学招式,也没有催动内力去抵抗那道劈向揽月阁的紫色罡气。
他只是扬起宽大的手掌,五指并拢,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态,冲着神将那张冷酷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声震耳欲聋、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巴掌声,盖过了漫天的雷鸣,在京城的夜空中炸响。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雷部神将的左脸上。
狂暴的掌风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内力,瞬间碾碎了神将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
那顶用来遮掩气息的斗笠当场炸成漫天碎屑。
两颗带着血丝的槽牙从神将嘴里喷出,在半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
【卧槽!物理驱魔?!】
盛明珠扒着门框,桃花眼瞪得溜圆。
【萧珩这一巴掌,扇出了如来佛祖镇压孙猴子的气势啊!帅得老娘腿都软了!】
【让你们这帮神仙天天高高在上,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凡间大比兜的滋味!打他!往死里扇这装逼犯的脸!】
神将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诡异力量狠狠砸在脑侧,整个颅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脑浆仿佛被放进磨盘里狠狠碾过,视线瞬间涣散。
“轰!”
堂堂天庭最强战力,执掌雷罚的战神。
就像是一颗被重锤击中的流星,被萧珩这一巴掌直接从摄政王府的屋顶上拍飞了出去。
他身不由己地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划破雨幕,撞碎了层层阴云。
那身形快得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带着长长的抛物线,一路越过大半个京城的上空,直奔城外而去。
王府庭院里。
原本绝望等死的夜影,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白面馒头。
其余重伤倒地的暗卫们也都傻了眼。
刚才那个威压盖世、不可一世的绝顶高手……就这么,被主子一个大嘴巴子给扇飞了?
扇飞了?!
萧珩稳稳落在青石台阶上。
连呼吸都不曾乱了半分。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扇过神将的右手,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极度恶心的脏东西。
擦完后,他将丝帕随手丢进雨水里,转身走向还在发呆的盛明珠。
“夜深风大,怎么不披件衣裳。”
他嗓音低沉温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扇飞神将的暴戾。长臂一伸,直接将盛明珠打横抱起,转身踹开房门,大步走回了温暖的内室。
只留下一院子在风雨中凌乱、怀疑人生的暗卫。
与此同时。
京城外,护城河。
深秋的夜里,护城河水冰冷刺骨。水面上飘满了一层绿油油的浮萍,偶尔还能看到几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周围荒草丛生,臭气熏天。
“噗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砸碎了护城河的宁静。
水花冲天而起,溅起三丈多高的恶臭黑泥。
一群栖息在芦苇荡里的野鸭子被惊得嘎嘎乱叫,扑腾着翅膀四散奔逃。
咕噜噜……
一串浑浊的水泡从河底冒出。
护城河水花四溅。神将狼狈地从满是浮萍和死鱼的烂泥里爬出来,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怀疑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