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粗暴地卷落王府庭院里的桂花。一个背着巨剑、戴着斗笠的冷面剑客,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揽月阁的屋顶。
乌云翻滚,遮蔽了残月。
剑客脚踏琉璃瓦,那双被斗笠阴影遮去大半的眼眸里,泛着冷酷无情的紫色电光。
他奉天帝法旨下凡捉拿算盘精。天道法则铁面无私,为了不引来九天神雷的反噬,他强行用锁仙环封印了体内九成九的仙力,将神躯化作了这具看似寻常的江湖剑客皮囊。
即便只动用凡间的武道真气,捏死这王府里的区区凡胎,也如同碾死几只蚂蚁。
“戒备!”
夜影拔出腰间长剑,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王府庭院四周,数百名黑衣暗卫犹如夜色中的幽灵,瞬间从假山后、回廊顶端齐刷刷地跃出。弓弩上膛,刀剑出鞘,森寒的兵刃反光将整个庭院照得犹如白昼。
冷雨尚未落下,空气中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高阶威压摩擦空气产生的雷电灼烧感。
夜影死死盯着屋顶上的不速之客,喉头一阵发紧。
这剑客连剑都未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迫人窒息的威压,却压得在场所有暗卫胸口发闷。修为稍弱的几名兄弟,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丝。
退?
王府暗卫的字典里,从未有过这个字。
主子刚刚解毒,王妃更是他们心中的救命恩人。今日便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容许这狂徒惊扰了阁内的两位主子!
“杀!”
夜影长剑一挥,身先士卒。
数十道黑色残影踩着廊柱腾空而起,锋利的刀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网,直逼屋顶的剑客。
“不自量力的蝼蚁。”
剑客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他根本没有去握背后那柄巨大的宽刃剑。
只是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随意一挥。
“轰——!”
一道夹杂着细微紫色电光的狂暴罡气,犹如海啸般迎面撞上暗卫的刀网。
精钢锻造的刀刃在这股罡气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
“咔嚓”的断裂声不绝于耳。数十名顶尖暗卫连那剑客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齐刷刷地掀飞了出去。
夜影冲在最前,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砸在胸口,两根肋骨应声折断。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在庭院中央那口半人高的青铜水缸上。
水花四溅,铜缸凹陷。
夜影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单膝跪在泥水里,用断了一半的长剑死死撑住地面,一双赤红的眼睛依旧如同饿狼般盯着屋顶。
屋内的盛明珠听着外头震天的打斗声,手里捏着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
【卧槽?外头这是在拍复仇者联盟吗?】
【老娘刚买的青花瓷缸碎了?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啊!】
她扒着雕花窗棂的缝隙往外瞄,正好看见夜影吐血倒地的那一幕。
盛明珠的心脏猛地一揪,那股子心疼钱的沙雕劲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夜影这憨憨,前几天还在相亲局上被女装大佬骗,今天就在自家院子里被人打得吐血。
这摄政王府的安保系统,怎么碰上天上的神仙就成了纸糊的?
【小红线!屋顶上那个戴斗笠的装逼犯到底是谁?雷公电母的私生子吗,出场自带闪电特效的!】
【这造型搁在武侠剧里,高低是个活不过三集的前期小BOSS。他跑来拆我的房子干嘛!】
识海里,小红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电子音都带上了哭腔。
“明珠珠,那是天庭的雷部神将!天帝派他来讨债了!”
“他虽然封印了仙法,可神仙的肉身体魄还在啊!凡间的兵器根本伤不了他,他这是要把你强行拘回天庭,把你拆了去抵财神爷的账啊!”
盛明珠倒抽一口冷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放他娘的仙屁!】
【太上老君的仙丹已经被萧珩当糖豆嚼了,难不成让他现在划开萧珩的肚子抠出来?】
【财神爷的那些金砖也被我投进房地产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娘今天就是死在凡间,也绝不回去当那算盘珠子!】
她咬着后槽牙,左右环顾,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一把镇宅宝剑,盘算着待会儿要是那雷部神将冲进来,她高低得用这剑柄在他脑门上敲个大包。
坐在一旁的萧珩,将她这番视死如归的豪言壮语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话。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幽蓝的寒意正在一点点凝聚、结冰。
这天庭的神仙,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衅。
打伤他的心腹,砸毁他的庭院,如今甚至大言不惭地要拆了他的王妃去抵债。
真当他这大周摄政王,是个任人拿捏的泥菩萨?
屋顶上。
雷部神将俯视着满院子横七竖八、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暗卫,斗笠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凡人就是这般冥顽不灵,平白浪费他的时间。
他不再看那些蝼蚁,而是将目光锁定了主屋紧闭的紫檀木大门。
深厚的真气灌注喉间,声若滚滚闷雷,在王府上空轰然炸响。
“妖孽!偷盗仙丹法宝,扰乱三界因果!”
神将冷酷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震得屋内的茶盏嗡嗡作响。
“还不速速滚出来伏法,交出紫金原物!若敢反抗,本座今日便劈碎这方庭院,叫这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说罢,他缓缓拔出背后的巨剑。
哪怕没有仙力催动,那宽阔厚重的剑身上,依旧萦绕着丝丝令人胆寒的紫色电光。他高举巨剑,真气汇聚,剑锋直指揽月阁的雕花屋脊。
这一剑劈下,整座主屋必将化为废墟。
夜影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上去阻挡,却双腿一软,再次栽倒在泥水里。
就在巨剑即将劈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股并不狂暴、却透着远古凶兽苏醒般恐怖威压的罡风,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荡开。
门外的雨丝在这股罡风面前,竟被硬生生逼停在半空,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走入了风雨交加的庭院。
萧珩身上只穿着一件玄色的丝绸寝衣。
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大片结实苍白的胸膛。他连鞋都没穿,赤着一双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满头乌黑的长发没有束冠,被夜风吹得四下飞舞,半遮住他那张冷峻如冰雕般的面容。
他没有看满地重伤的暗卫,也没有看被摧毁的庭院。
他只是站在台阶上,微微仰起头。
就在神将准备劈碎揽月阁的屋顶时,一袭玄色寝衣的萧珩推开了房门,犹如一尊睡眼惺忪却杀气腾腾的远古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