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该!真是活该!”小红线在盛明珠的识海里,笑得满地打滚。
它那原本只有一根红线的虚影,此刻硬生生扭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胖麻花。识海半空中,一连串虚拟的红皮爆竹被它点燃,“劈里啪啦”的炸响声震得盛明珠脑仁发麻,却又觉得痛快至极。
盛明珠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
屋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热气将她白皙的脸颊熏出一层浅淡的粉晕。她手里剥着一个汁水丰盈的蜜橘,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
【小红线,这老头在天上人缘这么差的吗?看你这副要把他祖坟刨了的架势,他以前没少折腾你吧?】
“何止是折腾!”
小红线的电子音猛地拔高,透着一股浓浓的打工人怨气。
“明珠珠,你不知道这糟老头子在天庭有多抠门!他掌管三界姻缘,每天的KPI高得吓死系统!我天天没日没夜地帮他理那些乱成死结的红线,连个法定节假日都没有!”
小红线越说越委屈,在识海里具象化出两把辛酸泪。
“这也就罢了。上个月,就因为东海龙王的三太子和一个蚌精的红线牵劈叉了,这老登竟然扣了我整整五百点功德值!那是我攒了三百年准备买新皮肤的工资啊!”
它挥舞着线头,对着虚空狠狠戳了两下。
“现在好了!堂堂月老,天庭正神,被当成老流氓关进了凡间的死牢!还要天天闻那些杀人犯的脚臭味!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盛明珠将一瓣蜜橘丢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
【干得漂亮!这种压榨员工的黑心资本家,就该让他去大牢里尝尝社会的毒打。】
【再说了,他敢光天化日之下碰我的手,还想强行收回你?老娘那一板砖拍下去,可是带着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光!】
盛明珠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袖口,心里盘算着那块重达十斤的纯金板砖掉在天桥底下,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哪个路过的叫花子。
不过没关系,千金散尽还复来。
能把天上的神仙一砖头摞倒,这牛逼她能吹到下辈子。
她正得意地晃着小腿。
突然,一股凉意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的脊椎骨窜了上来。
屋内的银霜炭明明烧得正旺,兽首铜炉里还飘出袅袅的热气。可盛明珠却觉得,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丛林深处最危险的凶兽,死死咬住了咽喉。
盛明珠嚼橘子的动作一顿。
她僵硬地转过头。
两步开外,黄花梨木雕花屏风的阴影里,萧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在天桥底下沾了些许灰尘的墨色常服。高大的身躯挺拔如一杆淬了血的长枪,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眼神里,没有了这几日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溺与纵容。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深渊般的探究、审视,以及一丝藏得极深、却足以烧毁一切的疯狂。
盛明珠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这……这活阎王发什么神经?】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活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她心里发虚,面上却飞快地调整好表情。
盛明珠弯起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装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将手里剩下的一半蜜橘递了过去。
“夫君,你怎么站着不说话?这橘子可甜了,你尝尝?”
萧珩没有接那半个橘子。
他的目光顺着她白嫩的指尖,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她那纤细脆弱、不盈一握的手腕上。
就是这双手。
在天桥之下,那个脏老头爆发出连他这个武道巅峰强者都感到战栗的神威时。
他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震得虎口崩裂、滑退三丈。
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是如何在那种连空气都被冻结的威压下,行动自如的?
更荒谬的是,她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块十斤重的纯金板砖?
萧珩闭了闭眼。
天桥下那一幕,犹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脏老头身上爆发的,绝非凡间的武道真气。那是一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力量,带着漠视众生的神性。
可偏偏,这神性被一块金砖拍成了笑话。
那金砖凭空出现,没有丝毫空间阵法的波动。
就像是……她随手从虚空中抓出来的一般。
再联想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
她初入侯府,便能精准地说出白姨娘藏匿奸夫的地点。
太后命悬一线,她袖子里摸出起死回生的十全大补丸。
他毒发濒死,她撬开他的嘴,塞进了一颗足以让他重塑经脉、脱胎换骨的七彩仙丹。
甚至在太和殿上,她闭着眼睛打瞌睡,就能逼得北狄太子尿裤子,逼得大周群臣拍手称快。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唯一合理的真相。
“夫君?”
盛明珠见他迟迟不动,举着橘子的手有些发酸。
【完了完了完了,这眼神不对劲。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刚才在天桥底下掏砖的动作是不是太嚣张了?他该不会把我当成白莲花教的妖女,准备一把火烧了我吧?】
小红线在识海里也吓得停止了打滚,卷成一团瑟瑟发抖。
“明珠珠,大魔王的杀气漏出来了!咱们要不要先躲进财神爷的宝库里避避风头?”
萧珩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那半个蜜橘,而是缓缓迈开长腿,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盛明珠松了一口气。
【吓死老娘了,还以为要严刑拷打呢。原来是想出去透透气啊。】
然而,下一瞬。
萧珩走到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前。
他没有拉开门,而是反手握住那根粗壮的黄铜门闩。
“咔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屋内被无限放大。
门闩死死落下,将这间燃着安神香的卧房,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密室。
盛明珠眼皮猛地一跳。
手里那半个蜜橘骨碌碌地滚落在罗汉床的引枕上。
【插……插门干什么?!大白天的,他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想劫财劫色?!】
萧珩转过身。
他拔出腰间的暗月弯刀,随手丢在远处的茶桌上。“当啷”一声脆响,表明他今日绝不动武的决心。
但他周身那股剥茧抽丝般的审视感,却比锋利的刀刃还要割人。
他踩着名贵的地衣,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却带着不容退避的压迫感,再次逼近罗汉床。
萧珩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撑在盛明珠身侧的软垫上。
高大的身躯微微倾覆下来,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双臂之间。
淡淡的沉水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块金砖,从何而来?”
萧珩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执拗。
盛明珠咽了口唾沫,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那……那是我出门前,塞在袖子里的。防身用……”
“撒谎。”
萧珩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
他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今日穿着的轻薄衣袖。那层软银轻罗薄如蝉翼,莫说藏一块十斤重的金砖,便是藏一块碎银子都会坠得变形。
“你袖中空无一物,如何藏得下十斤赤金?”
萧珩的指尖顺着她的衣袖缓缓向上,最终停留在她脆弱白皙的脖颈侧面,感受着那里杂乱跳动的脉搏。
“那老头身上的威压,能将本王的虎口震裂。”
他微微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暧昧而危险地交缠在一起。
“可你却能无视那股威压,甚至反手将他击晕。”
萧珩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诱哄,却又藏着随时会撕裂伪装的疯狂。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里,将他从地狱深渊拉回人间的女子。这个满嘴算计、却又次次在生死关头护着他的女人。
他必须弄清楚她的一切,哪怕这个真相会颠覆他三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萧珩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躯将盛明珠彻底笼罩在阴影里:“你……到底是什么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