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紧张地闭着眼睛,等待着萧珩的反应。屋内死寂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她甚至能听见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擦过青石板的沙沙声。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在这足以让人窒息的压抑中,萧珩终于动了。
他挺直了脊梁,深深地看着缩在床角、像只待宰鹌鹑一样的盛明珠。
萧珩沉默良久,突然轻笑出声,一本正经地感叹:“难怪夫人平日里打起本王的算盘来,总是这般响亮。”
盛明珠猛地睁开双眼,连挂在眼角的泪珠都忘了擦。
【哈?】
【这短命鬼是不是刚才解毒的时候,把脑子也一并给烧坏了?】
【老娘说我是个算盘!木头做的!不对,紫金做的!劈里啪啦响的那种死物成精!你关注的重点,居然是我打你的算盘响不响?!】
萧珩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吐槽,胸腔里那股翻滚的惊涛骇浪,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他眼底的晦暗散去,化作一泓温柔的春水。
长腿迈开,他大步走到罗汉床前,单膝跪地,毫不嫌弃她满身的灰尘,长臂一伸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不仅打得响,还总是财迷心窍。”
萧珩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嗓音沙哑,透着浓浓的心疼。
“为了一颗算错的珠子,便将你贬下凡间受苦。天庭那个财神爷,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
男人的胸膛宽阔温热,心跳沉稳有力。
盛明珠僵硬的身子一点点软了下来,她试探着伸出双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你……你不怕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属于这里。道士们都说,精怪会吸人阳气,会带来大灾。”
“怕?”萧珩冷哼一声,双臂将她搂得更紧,“本王这双手沾满鲜血,恶鬼见了都要绕道。你一个拨算盘珠子的小仙灵,本王怕你作甚?”
他微微松开她,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起她苍白的小脸。
看着她唇角残留的那抹暗红色的心头血,萧珩的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宛如被生锈的钝刀来回割锯。
“本王只恨自己无能。竟让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去顶着天道反噬的神雷,替本王强闯兜率宫求药。”
萧珩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微微发颤,“疼不疼?”
盛明珠眼底的水雾再也憋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萧珩的手背上。
【能不疼吗!老娘的神识差点被三昧真火烤成焦炭了!】
【要不是为了保住你这块长期饭票,我才不干这种掉脑袋的亏本买卖!】
听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心声,萧珩不仅没恼,反而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嘴硬心软的女子了。
她明明疼得掉眼泪,心里却还在用“饭票”这种市侩的词来掩饰她的深情。
她就是爱惨了他。
为了他,连天庭的规矩都不顾,连灰飞烟灭都不怕。
“明珠。”
萧珩突然正了正神色,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疯狂。
“你是天庭的神物,只要真身不毁,便能与天地同寿,对不对?”
盛明珠愣了一下,呆呆地点了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只要我不被劈成柴火烧了,活个几万年不成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他想反悔,不想把家产留给我了?】
萧珩的呼吸骤然粗重。
寿命。
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残忍的天堑,不是人妖殊途,而是光阴的流转。
百年之后,他萧珩化作一抔黄土。
而她,依旧是这般明艳鲜活的模样。她会孤零零地留在凡间,又或者被天庭抓回去,继续在财神殿里受人欺负。
甚至……她可能会遇到另一个能听懂她心声的男人。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萧珩的五脏六腑便嫉妒得快要发狂。
“本王不许。”
萧珩猛地扣住她的双肩,手背青筋暴起,宛如一头发怒的护食雄狮。
“你既然招惹了本王,这生生世世,便只能待在本王的身边。哪怕是回了九重天,你也只能做本王的王妃!”
盛明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偏执吓了一跳。
【大哥,你冷静点。】
【生老病死那是自然规律,你一个凡人,就算武功再高,也管不到地府的生死簿啊。这牛皮吹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萧珩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烈火。
他松开盛明珠的肩膀,站起身,周身那股突破武道巅峰后浩瀚如海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激荡开来。
整个揽月阁的纱幔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凡人又如何?”
萧珩背负双手,仰头看向窗外那轮清冷的皓月,嗓音掷地有声,透着打破天地桎梏的狂妄霸气。
“本王如今已破凡人武道极限。既然你是天上的仙,那本王便加倍修炼,日夜不辍!”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锁住盛明珠。
“百年之内,本王定要堪破这天地大道。本王要破碎虚空,踏破凌霄!做那与你同寿的神仙眷侣!”
“到那时,本王陪你一起回天庭。若那财神再敢欺负你,本王便拆了他的金殿!”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番豪言壮语点燃了。
盛明珠呆呆地坐在罗汉床上,手里还捏着一块脏兮兮的衣角。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全开、宛如战神降世的男人,脑子里那把敲得震天响的金算盘,彻底卡了壳。
【疯了。】
【这男人真是疯得彻头彻尾。】
【别人修仙是为了长生不老,为了权倾天下。他倒好,修仙是为了跟一把算盘谈恋爱,外加去砸我前老板的场子?】
一丝滚烫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悄然流淌。
盛明珠垂下长睫,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算了,看在他长得这么帅,又有钱,脾气还这么对我胃口的份上。】
【等他真成了神仙,老娘就勉为其难,给他当一辈子的专属算账大掌柜吧。】
萧珩听着那声“专属大掌柜”,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成了一滩春水。
他走回床边,挨着她坐下。大掌轻轻裹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温情脉脉。
萧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边。
他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到她盈盈一握的手腕上。
那手腕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腕骨处有一道刚才在天桥下,被月老的威压震出的一圈淡淡红痕。
萧珩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心头泛起细密的疼。
她是紫金算盘成精。
神仙的法宝,本该拥有最坚不可摧的保护。
可她现在这副凡人的躯壳实在太脆弱了。今日能被一个落魄的月老震出红痕,他日若是遇到更强的天道雷劫,亦或是江湖暗器,她该如何自处?
既然是算盘,那就必须要有外框。
要有这世间最坚硬、最奢华的材质,来做她灵魂的铠甲。
一个挥金如土、令人瞠目结舌的狂妄念头,突然在萧珩的脑海中成型。
大周国库空虚,但他摄政王府的私库,可是富可敌国。
普通的精钢玄铁,怎么配得上他萧珩的王妃?
要用纯金。
不,纯金太软。要用玄铁熔炼黄金,打造一个刀枪不入的算盘外壳护甲。上面还要镶嵌南海最大的夜明珠,嵌满鸽血红宝石。
要让全天下的神佛都知道,这是他摄政王捧在手心里的无价之宝!
萧珩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深邃的凤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宠溺。
他握着盛明珠的手腕,指腹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摩挲。
“明珠。”萧珩的声音低沉暗哑,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明日起,本王给你换一身行头。”
盛明珠正靠在他怀里打瞌睡,闻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换行头?换什么行头?我这身软银轻罗可是京城最新款,贵着呢。】
萧珩没有解释,只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夜色深沉,外头的打更声悠悠传来。
深夜,摄政王府的地下密室里,萧珩连夜召集了京城最顶尖的八位金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