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北狄太子的裤腿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砸在大殿的汉白玉地砖上。
“滴答。”
“滴答。”
在这落针可闻的太和殿内,水珠碎裂的轻响被无限放大。
拓跋辉僵硬地低下头。那名贵的紫金蟒袍下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一股温热的骚臊气,夹杂着草原常年的羊膻味,在沉闷的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大殿里的几百号人全傻了眼。
大周群臣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两颗鸭蛋,所有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定格在那滩黄水上。
【哎哟卧槽!真尿了!】
盛明珠躲在萧珩宽大的袖袍后,在识海里笑得直打跌。
【还以为他这草原汉子能多憋两秒呢!结果就这?就这?!亏他刚才还叫嚣着要大周割地,合着是用尿圈地盘呢!】
【那绣着大灰狼的兜布看样子吸水性不行啊,兜不住这汹涌的江水。改天我高低得给他母后推销一下现代纸尿裤。】
萧珩听着脑海里那欢快清脆的女声,深邃的凤眸里掠过一抹无奈的纵容。
他长臂一展,宽大的玄色披风直接将盛明珠大半个身子裹进怀里。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双眼。
“别看,脏了你的眼。”萧珩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的男人的裤裆,有什么好看的。
高台之上。
老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拼命告诫自己是大周天子,泰山崩于前必须色不变。可当那股尿骚味真的顺着穿堂风飘上高台时,他那张威严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哧——”
不知是哪个年轻气盛的武将率先漏了一声闷笑。
这一声,成了压垮太和殿肃穆气氛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哈哈哈!”
刑部尚书陆铮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旁边兵部尚书的大腿上。
兵部尚书疼得龇牙咧嘴,却也跟着狂笑出声,连头顶的乌纱帽都笑歪了。
那些平日里最注重仪态、连走路都要丈量步子的国子监老太傅们,此刻一个个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老脸涨红,气喘吁吁。
“有辱斯文!哈哈哈……有辱斯文啊!”祭酒大人一边捶地一边抹眼泪,满肚子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整个太和殿,瞬间化作一片欢乐的海洋。
这笑声落在拓跋辉耳朵里,宛如凌迟的刀片。
他引以为傲的皇族尊严,他不可一世的草原雄风,全被这泡憋不住的尿冲得干干净净。
南疆和西楚的使臣们纷纷用袖子掩住口鼻,眼神里的嫌弃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拓跋辉的脊梁骨上。
“你们……你们……”
拓跋辉面如死灰,嘴唇发乌,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那把刚才还被他用来指点江山、画着万里河山的金骨折扇,“啪嗒”一声掉进了脚下的尿洼里,溅起点点骚黄的水花。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被几百人围观“尿裤子”的奇耻大辱。
拓跋辉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一声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惨嚎。他连滚带爬地撞开人群,朝着太和殿外狂奔而去。
那背影,狼狈得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骨的落水狗。
他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踩到了自己的尿液,还在高高的门槛处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出了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夜色中。
“太子殿下!”
北狄使团的名士和勇士们涨红了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主将临阵尿遁,这文斗还怎么比?
那个号称北狄第一名士的老者,只觉得急火攻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颤抖着手将那幅写着“八大王”上联的卷轴撕得粉碎。
北狄使团对着龙椅草草行了个礼,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灰溜溜地追着自家太子逃出了大殿。
不战而屈人之兵。
大周连输三场的颓势,被这荒诞至极的一泡尿瞬间逆转。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猛地站起身来。
“传朕旨意!北狄使团殿前失仪,这场文斗,大周胜!幽州十三城,北狄再无颜面染指分毫!”
“皇上万岁!大周万岁!”
群臣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震动瓦片,气势如虹。
老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余光瞥向坐在萧珩怀里啃松子的盛明珠,眼底满是狂热的欣慰。
福将啊!这丫头简直就是大周的镇国神兽!
只要有她在,莫说一个北狄,就是四国联军杀过来,只怕还没到城门,底裤就先被扒光了。
在这沸腾的欢呼声中。
北狄使团末尾,那个易容成游方和尚的北狄国师,死死低着头,顺着退场的人流往外挪动。
斗笠下,那双淬毒的眼眸里,翻滚着令人胆寒的惊涛骇浪。
他不在乎拓跋辉的脸面,甚至不在乎幽州十三城的得失。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钉死在了那个被摄政王护在怀里的女人身上。
国师干瘪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绞紧。
太可怕了。
这女人从始至终,甚至没有离开过那张太师椅半步。她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也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内力武学。
她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几眼。
就能将北狄太子心底最深处、连亲生父母都不曾知晓的隐秘,扒得干干净净!
这是何等恐怖的情报网?这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妖法?
大周有她在,北狄潜伏了十年的细作被连根拔起,南下吞并中原的计划更是成了一个笑话。
不杀此女,北狄永无宁日!
国师咬破舌尖,一滴黑色的精血无声无息地融入口中的本命蛊虫里。
既然武力靠近不了,那便只能用玉石俱焚的阴招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太和殿内地砖上的尿迹早已被宫人们用香薰和滚烫的热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再闻不到半点异味。
闹剧收场,晚上的庆功宴正式开始。丝竹管弦之声重起,但整个太和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