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啊!】盛明珠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目光死死盯着大理寺卿那双藏在官服下面的膝盖。
【这老头现在腿还在打哆嗦呢!你们以为他是为了京城百姓连夜查案子累的?错!大错特错!】
【那是他昨晚被老婆罚跪在长满倒刺的搓衣板上,硬生生跪了整整两个时辰留下的后遗症!那搓衣板可是顾夫人特意从江南找老木匠定制的,上面全是细密尖锐的小竹刺。】
【这会儿,裴大人官服底下的那双膝盖,保管已经肿得像城南张记刚出笼的大白馒头了。还得强撑着坐在这里拍惊堂木审案,真是难为他了!】
裴大人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口凉气顺着气管一路窜进肺腑,冻得他四肢百骸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可稍微一动,膝盖处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细密竹刺扎进皮肉后,又被沉重的官服反复摩擦,那种绵密的痛楚如同附骨之疽。
冷汗,一滴接着一滴。从他花白的鬓角滚落,砸在暗红色的绯袍上,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堂下两侧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们,此刻正用余光疯狂交流。
他们听不见盛明珠那震碎三观的心声。但在他们眼里,今日的大人实在反常得令人害怕。
先是吓掉了惊堂木,现在又浑身冒汗。那双平日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腿,此刻正藏在书案底下,像是在打摆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连带着那把沉重的太师椅,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摇晃声。
“大人这是怎么了?”一个年轻捕快压低了声音,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老班头。
老班头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裴大人那张涨成猪肝色、却又透着隐忍痛苦的脸上。
联想到昨夜天然居水席上,大人盯着教坊司舞女多看了两眼的流言,再看看自家大人这副坐立难安、双腿发颤的模样,老班头瞬间顿悟。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个僵硬的弧度,拼命压抑着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的笑意。
一传十,十传百。
衙役们虽然不敢出声,但那一个个憋得发紫的脸膛,和抖动得比水火棍还要厉害的肩膀,已经将公堂上原本肃杀的气氛破坏得荡然无存。
萧珩端坐在红木圈椅上,深邃的凤眸将公堂上这滑稽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指腹摩挲着玉骨折扇的边缘。
这丫头,一张嘴就能掀翻大理寺卿的底裤。若是哪天她看自己不顺眼,是不是连摄政王府的瓦片都要被她掀个底朝天?
萧珩眼底掠过一抹无奈的宠溺。
他看着盛明珠那副看似无辜、实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狡黠模样,胸腔里竟泛起一丝诡异的自豪感。
这是他萧珩的王妃。不费一兵一卒,单凭几句心声,就能让名震朝野的铁面判官生不如死。
“裴大人?”
盛明珠捧着那块惊堂木,莲步轻移,走到书案前。
她将惊堂木轻轻放在裴大人的手边,桃花眼里满是关切。
“大人满头大汗,可是这公堂里风大,吹着大人的腿了?”
裴大人像触电般缩回手,指尖都在打着颤。
他死死扒住书案边缘,指甲在硬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眼前阵阵发黑,裴大人的脑海中交织着两种声音。
一边是长街上那些腹泻倒地、痛苦哀嚎的无辜百姓。那是大周的子民,是他身为父母官发誓要护佑的苍生。
另一边,则是这个妖女在脑子里肆无忌惮地扒光他最后一丝尊严的嘲笑。
他想拍响惊堂木,想大声质问她为何要传出那种草菅人命的毒方。他想用大周的律法,将这个仗势欺人的毒妇钉在耻辱柱上。
可他做不到。
他这双因为惧内而跪烂了的膝盖,此刻连支撑他站立起来、替百姓讨回公道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浓烈的悲凉与屈辱涌上心头。裴大人的眼眶泛起一圈猩红。
他堂堂三品大员,竟连审问一个疑犯的体面都维持不住,算什么青天大老爷!
萧珩敏锐地捕捉到了裴大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愤。
他眸光骤寒,指尖在折扇上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罡气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荡开,直逼裴大人的书案。
这丫头心直口快,不知收敛。若是真把这头倔驴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当堂发难,刀剑无眼,伤了她分毫该如何是好?
萧珩的身子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拔刀将这大理寺夷为平地的准备。他的底线,便是她安然无恙。
盛明珠却毫无察觉,退回太师椅旁重新盘腿坐下,心里继续无情地添柴加火。
【哎哟,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裴大人,你可千万别站起来啊。你那两个大馒头一样的膝盖,要是现在承受你这百十来斤的体重,保管当场跪在这青石板上。】
【到时候,你这大理寺卿可就真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了。昨日在搓衣板上给夫人背《男德》,今日在公堂上给摄政王妃磕响头,绝配啊!】
“噗——”
堂下,有个年轻衙役实在憋不住,鼻腔里漏出了一记极轻的喷笑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公堂上,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裴大人的脸上。
裴大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官威,他苦心经营的铁血手腕,在那些看不见的竹刺和这妖女肆无忌惮的心声里,被剥得干干净净。
冷汗浸透了官服内衬,湿黏黏地贴在脊背上,风一吹,透心凉。
那双肿胀不堪的膝盖,仿佛正在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退……退堂……”
裴大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双手死死扒住书案,试图借力站起身来逃离这个魔窟。
可就在他双腿发力的那一瞬间,膝盖骨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软。本就红肿不堪的关节,再也支撑不住他沉重的身躯。
大理寺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这辈子积攒的官威,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