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生理性的泪水,慢吞吞地从案桌后站直了身子。
诺大的太和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穿过雕花长窗,撩起她月白色的宽大袖摆。她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动作透着一股刚睡醒的娇憨与慵懒。
大周的文武百官看傻了眼。
几位刚才在台上辩得汗流浃背、颜面尽失的国子监老太傅,此刻更是惊得连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南疆与西楚的使臣席位上,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
“大周这是没人了吗?竟然推个女人出来挡刀?”
“这女子是谁?生得倒是倾国倾城,可这等关乎国体割地赔城的文斗大比,岂是妇道人家能掺和的?”
听着周遭刺耳的议论,北狄太子拓跋辉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猖狂至极的大笑。
他手里的金骨折扇指着盛明珠,眼底的轻蔑满得快要溢出来,连那生硬的中原官话都带着浓浓的嘲弄。
“大周皇帝!这便是你们大周的底蕴?满朝文武,自诩饱读诗书,到了真章的时候,居然要靠一个还没睡醒的女人来撑门面?”
拓跋辉大步逼近两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盛明珠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流连。
“小娘子,孤这‘八大王’的绝对,可不是你们中原女子绣花扑蝶的把戏。你若是答不上来,平白丢了性命多可惜。不如求求孤,孤大发慈悲,带你回北狄草原当个暖床的侍妾,如何?”
此言一出,北狄使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锵——”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切断了所有的笑声。
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的萧珩,周身骤然腾起一股宛如实质的滔天杀意。他半个身子隐在阴影中,修长骨感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暗月弯刀已然出鞘半寸。
幽蓝的刀光倒映在拓跋辉脸上,刺得他眼皮猛地一跳,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殿内的气温,仿佛在一瞬间跌破了冰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此刻是真的动了杀心。
就在萧珩准备起身,将这口出狂言的蛮子当场劈成两半时,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盖在了他的刀柄上。
盛明珠微微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她转过身,面向趾高气昂的拓跋辉。
她没有动怒,脸上甚至挂着一抹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端庄微笑。她双手交叠在腰侧,盈盈福了福身。
“太子殿下这副对联,确实精妙绝伦,巧夺天工。臣妇听了,也是叹为观止。”
拓跋辉见她这般恭顺,冷哼一声,腰杆挺得更直了。
“算你这女子有些眼力见。既然知道对不出,便赶紧滚回男人的身后去,莫要在这大殿上丢人现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悦耳、却带着浓浓现代网感与毒舌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太和殿上空轰然炸响。
【对什么破对联,浪费老娘脑细胞。】
【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是对九年义务教育的侮辱。】
【小红线,别装死了!给我把这北狄太子的底裤扒了!让我看看这狂妄自大的煞笔到底有什么黑历史,敢跑到老娘的地盘上装大尾巴狼!】
高台之上,老皇帝端着酒樽的手猛地一哆嗦。
酒水倾洒,顺着明黄色的龙袍滴答落下。他却浑然不觉,那双布满沧桑的龙目瞬间迸发出堪比日月的光芒。
来了!这丫头的神通发功了!
老皇帝死死咬住后槽牙,两颊的肌肉因为极力憋笑而微微抽搐。他一把推开身旁想要擦拭酒水的太监,身子前倾,两只手死死抠住金龙扶手,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即将看到大戏的孩童。
而在大殿角落,北狄使团的末尾。
那个身披破烂袈裟、头戴斗笠的游方和尚,浑身剧烈地一震。
北狄国师死死低着头,原本正悄无声息捏动阴毒法诀的双手,此刻僵硬得仿佛两截枯木。
谁在说话?!
这声音并非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天灵盖,无视了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层护体罡气,硬生生楔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国师那张用人皮面具伪装的蜡黄脸庞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骇然与惊恐。
他是北狄第一降头师,精神力冠绝草原。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强行侵入他的脑海,进行这种神鬼莫测的传音?
这女人……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国师心神大乱之下,指尖力道失控,那串用人骨打磨的佛珠中,一颗珠子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一股腥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隐藏在斗笠下的目光,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忌惮,死死盯住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盛明珠对周遭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
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端庄乖巧的模样,双手交叠,一双桃花眼清清冷冷地看着拓跋辉。
而在她的识海深处,一本散发着耀眼金光的古朴红书,正伴随着清脆的翻页声,哗啦啦地快速展开。
小红线兴奋的声音在脑子里乱窜:“收到!明珠珠请稍候,姻缘簿全功率检索中——目标:北狄太子拓跋辉。生平黑历史,一键提取!”
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在书页上浮现。
盛明珠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起初,她的神情还有些漫不经心。
可看着看着,她嘴角那抹端庄的微笑开始不受控制地崩坏。
拓跋辉还在那里耀武扬威,手里的折扇指点江山。
“怎么不说话了?是被孤这千古绝对吓傻了,还是吓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他嚣张地逼近一步,似乎想欣赏大周摄政王妃脸上屈辱的表情。
盛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拼命想要压住上扬的嘴角。
可那书页上记录的画面实在太过炸裂,太过有画面感。
终于,她实在没忍住。
“噗嗤——”
一声清脆短促的笑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太和殿内,突兀地响起。
拓跋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觉得这女人的笑声里,没有半点面对亡国之危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看傻子般的怜悯与戏谑。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盛明珠的眼神。
盛明珠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促狭。她的视线缓缓下移,直接略过了拓跋辉那张狂妄的脸,顺着他华丽的紫金王袍一路往下。
最后,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北狄太子的下半身。
那眼神,三分震惊,三分同情,剩下的四分全是狂热的吃瓜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