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神机妙算!真乃我大周断案第一神人啊!”刑部尚书激动得语无伦次。
额头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记沉闷的血肉碰撞声。陆铮这位在刑狱里摸爬滚打三十载、宁折不弯的铁血汉子,此刻仰起头,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他看向盛明珠的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清高与质疑。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狂热,是信徒仰望真神的虔诚。
坐在太师椅上的盛明珠吓了一跳,手里的半颗糖炒栗子差点掉在地上。
【哎哟我去!老登你快起来!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刚才还要死要活地喊打喊杀,这会儿又跪在地上磕头。你们古代这些当官的,川剧变脸都没你们快啊!】
盛明珠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赶紧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深做派。
她将手里的栗子壳拍在桌上,虚虚抬了抬手,嗓音空灵飘渺:“陆大人言重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本王妃不过是顺应天道,替那些枉死的冤魂指了条明路罢了。快快请起。”
陆铮却固执地跪在原地,双手抱拳,指节捏得发白。
“郡主点拨之恩,下官没齿难忘!今日若非郡主一语道破天机,那王大富不知还要披着善人的皮囊,逍遥法外多少年!”
一旁瘫软在案桌底下的裴大人,眼看着死对头陆铮抢了风头,心底那股求生欲瞬间战胜了膝盖的酸软。
这可是抱紧摄政王妃大腿、保住自己私房钱和最后一点颜面的绝佳机会!
裴大人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下堂,硬生生挤到陆铮身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陆大人说得对!王妃娘娘乃九天神女下凡,慧眼如炬!”
裴大人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声泪俱下。
“下官提议!日后京城但凡有悬而未决的奇案、惨案,都不必再劳烦底下人去瞎折腾了!直接把卷宗整理成册,送到摄政王府门外,请王妃娘娘过目便是!”
陆铮闻言,一拍大腿,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裴大人此言大善!刑部大牢里还压着三百零八桩陈年无头悬案。明日一早,下官便命人套上牛车,将卷宗全数拉到王府门外,跪求王妃娘娘赐教!”
“我大理寺也有!大理寺的卷宗,下官亲自背过去!”裴大人不甘示弱地吼道。
两位正三品的大员,此刻就像是抢着给主子献宝的争宠小妾,跪在堂下争得面红耳赤。
公堂两侧,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和腰悬钢刀的刑部捕快们,齐刷刷地愣在原地。
深秋的冷风穿堂而过,吹透了他们单薄的差服,也吹凉了他们那颗拔凉拔凉的心。
一个圆脸的年轻捕快咽了口唾沫,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老班头,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刘叔,这……这案子一秒钟就破了。那以后还需要咱们去查访走访、蹲坑抓贼吗?”
老班头仰起头,看着大理寺破旧的房梁,眼里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光亮。
“还抓个屁的贼。”
老班头将手里的腰刀往地上一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妃娘娘只要坐在太师椅上,眼皮一翻,凶手连底裤穿什么颜色都能被扒出来。咱们这群只会拿刀砍人的大老粗,留在衙门里除了浪费朝廷的粮食,还能干嘛?”
圆脸捕快急得快哭了:“那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
“明日你带个破碗,我拿根竹竿。”老班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看破红尘的沧桑,“咱们早点去天桥底下占个好位置,晚了,怕是要跟城管司的那帮兄弟抢地盘要饭了。”
人群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下岗危机。
几千名京城捕快,此刻看着坐在太师椅上嗑瓜子的盛明珠,活像在看一个砸了他们所有饭碗的活祖宗。
盛明珠听着两位大人的争论,嘴角狂抽。
【我靠!真把我当人形测谎仪加流水线办案机器了?三百多桩悬案,你们当我是生产队的驴啊!】
【不过嘛……】
盛明珠话锋一转,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里瞬间亮起两枚金币的符号。
【大理寺和刑部的悬赏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是按件计费,一个案子收个两千两的辛苦费。三百个案子,那就是六十万两白银啊!】
【小红线,咱们这波直接实现财富自由!从今往后,我就是大周包青天,京城第一卷王!】
坐在侧首的萧珩,听着脑海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的心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王妃,还真是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
不过,他可舍不得让她受这等累。
萧珩缓缓站起身,暗金色的蟒袍在残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他大步走到太师椅前,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探,直接揽住盛明珠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从椅子上带入怀中。
“两位大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珩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嗓音慵懒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刑部和大理寺的俸禄,不如全发给本王的王妃?王妃千金之躯,若是因为看卷宗伤了神,累坏了身子,你们两家九族加起来,够不够赔的?”
陆铮和裴大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称不敢。
“滚回去,把这红衣案结了。以后若非惊天动地的大案,敢拿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来烦她,本王便剁了你们的手。”
萧珩冷哼一声,宽大的披风一卷,直接将盛明珠护在怀里,转身大步走出了大理寺的公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晚霞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将京城的天际染得血红。
盛明珠的名号,伴随着西郊红衣案的告破,犹如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将这位能断生死、洞察天机的摄政王妃奉若神明。
然而,就在盛明珠成了京城“公检法神明”,风光无限时。
城中心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夜市的红灯笼刚刚亮起。
一个身披破烂袈裟、头戴斗笠的游方和尚,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街角。
周遭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马蹄声不绝于耳。可凡是路过这和尚身边的人,都会不受控制地打个寒颤,下意识地绕开几步。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与这盛世繁华格格不入的死气。
和尚微微抬起头,那张用人皮面具伪装成蜡黄色的脸上,一双透着阴鸷与暴戾的眼眸,正死死盯着长街尽头那座气派恢弘的摄政王府。
粗糙干瘪的手指,在胸前缓缓捻动着一串佛珠。
那佛珠并非木质,而是用十二颗森白的指骨打磨而成。最底下那一颗,通体漆黑,透着幽幽的邪光。
“咔哒。”
拇指用力,那颗黑色的佛珠发出一声脆响。
北狄国师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嗜血的微笑。声音如毒蛇吐信般,消散在深秋的夜风中。
“盛明珠,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