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去把首富家给洗劫了?”萧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眉心。
他刚从外城西山大营巡视归来。身上那袭玄色暗金蟒袍还沾染着兵戈的肃杀之气,披风的边缘带着深秋微凉的寒露。
一跨进揽月阁的院门,这位权倾朝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摄政王,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红木匣子敞开着。成百上千张地契、盐引、银票堆成了几座小山。
曾经名震江湖、杀人不眨眼的千机阁金牌杀手们,此刻正齐刷刷地盘腿坐在地上。他们手里的饮血长剑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把算盘。
“啪嗒啪嗒”的算珠拨动声此起彼伏,清脆得宛如一首商贾迎财曲。
而他的王妃盛明珠,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举着一张城南商铺的地契,对着夕阳的光晕仔细辨认真伪,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听到萧珩的声音,盛明珠将地契拍在桌上,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王爷这话说得生分了。什么叫洗劫?这可是京城首富沈老板幡然醒悟,视金钱如粪土,非要跪在地上求着我收下的。”
【哈哈哈哈!什么看破红尘,那老小子分明是被十八顶绿帽子生生压断了脊梁骨!】
【这老登天生就是个不孕不育的太监体质,天天喝鹿血酒,结果给管家、马夫、账房养了一院子的野种。今天这大瓜爆出来,他气得差点在祖宗牌位前上吊。这万贯家财,全当是他交的终身护工费了!】
萧珩负在身后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中,猝不及防地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京城首富沈万富,那个出了名好色如命、娶了十八房小妾的肥硕商贾,竟是个天阉?那满府的子嗣,全都是别人借腹生子的野种?
这等隐秘至极、足以逼死任何一个男人的阴私,这丫头连沈府的大门都没进,是怎么查得这般底朝天的?
萧珩喉结滚动,强行将快要溢出喉咙的震惊咽了回去。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那一抹即将破功的荒唐笑意。
随后,他迈开修长的双腿,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走到太师椅前。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随手拿起一张面值五万两的通兑银票。
“既然是沈老板的‘一片心意’,那王妃便收着吧。”
萧珩语气淡淡,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能买下一座城池的巨款,而是一张废纸。
“这些商铺和田产,明日起便全归入你的私库。王府账房那边,本王会打声招呼,由你全权调度。”
盛明珠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卧槽!这活阎王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闪烁着金主爸爸的无上光辉啊!】
【这么多产业,他连问都不细问,直接全划进我的私库?这要是放在现代,高低得给他磕个头,大喊三声义父受我一拜!】
【只要钱到位,别说叫义父,天天叫你心肝宝贝小甜甜都不带重样的!】
“心肝宝贝”四个字顺着心声,不偏不倚地撞进了萧珩的脑海里。
萧珩的心跳漏了半拍,耳根处瞬间泛起一抹压不住的可疑绯红。
他深吸一口气,垂眸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那双看向银票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毫不掩饰的贪财与狡黠。可在萧珩眼里,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却变了味道。
他自动滤掉了她心声里的那些沙雕吐槽,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这丫头出身武安侯府,以前过的是连饭都吃不饱的苦日子。如今嫁入王府,不仅不贪图享受,反而像个不知疲倦的貔貅一样,到处搜刮钱财。
甚至连千机阁那些棘手的杀手,都被她收编成了干活的苦力。
她为什么这般拼命?
萧珩想起她一次次凭空变出来的那些仙丹灵药。那些能起死回生、重塑经脉的神物,定然不是凡品。每一次拿出来,必定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或许就需要庞大的人间黄白之物去填补那个窟窿。
她敛尽天下财,是为了保他的命。
她做出一副贪财刻薄的模样,不过是为了掩饰那颗想要救他、想要与他长相厮守的真心!
想到这里,萧珩眼底的冷厉寸寸碎裂,化作一泓春水。
他微微俯下身,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盛明珠沾着一点朱砂墨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明珠。”
他嗓音低哑,透着一股隐忍的深情。
“辛苦你了。你放心,有本王在,定护你在这京城横着走。你想玩什么,想赚多少银子,本王都陪着你。”
【……哈?】
盛明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里的金瓜子“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这哥们发什么神经?看我的眼神怎么突然拉丝了?他这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该不会是想用美男计,分走我一半的地契吧?】
【休想!要钱没有,要命……你要是快死了,遗产也得全归我!】
萧珩听到那句“遗产”,胸口不仅没有升起怒火,反而泛起一丝细密的闷痛。
他反手握住盛明珠僵硬在半空的小手,将那纤细的指节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本王答应过你,绝不会死在你前面。”萧珩一字一顿,像是在立下某种血誓,“你的夫君,命硬得很。”
两人一站一坐,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极长、极近。
院子里的千机阁杀手们纷纷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拨弄算盘,谁也不敢抬头去看主子们这拉扯不清的暧昧画面。
就在盛明珠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手从这活阎王手里抽出来时。
揽月阁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报——!”
王府门房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在萧珩和盛明珠面前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何事惊慌?”萧珩面色一沉,周身那股温情脉脉的气息瞬间消散,恢复了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威压。
小厮顾不上擦脸上的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王妃!出大事了!”
盛明珠趁机抽回手,顺势将桌上的一摞银票揣进袖子里,竖起耳朵凑了过去。
“太医院的正院大人……带着十几个太医院的老太医,此刻正堵在咱们王府的大门外头!”
小厮咽了一口唾沫,急得快哭出来了。
萧珩眉头微蹙。太医院这帮老顽固,平日里只会围着宫里的贵人转,就算老皇帝吐血昏迷,他们也只会开几服温补的方子和稀泥。
今日怎么倾巢出动,跑到他的地盘上来了?
“可是宫里那几位又生了什么变故,需要本王进宫主持大局?”萧珩冷声问道。
“不是啊王爷!”
小厮连连摆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正院大人他们不是来请您进宫的,也不是来给您请平安脉的。他们……他们……”
盛明珠被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急得直跺脚,抓起一颗桂圆扔了过去:“他们到底来干嘛的?快放屁!”
小厮缩了缩脖子,闭着眼睛大喊出声:“正院大人说,福宁郡主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通,他们是来拜师求学的。现在十几个老太医,全都在咱们王府门外的青石板上长跪不起,说王妃不收他们为徒,他们就跪死在外面!”
盛明珠探头看去,只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跪在青石板上,手里还捧着一卷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