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站在王府台阶下,硬着头皮高喊:“臣奉命彻查京城中毒案,还请王妃娘娘随臣走一趟大理寺!”
“铮——”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彻长街的清脆拔刀声。
王府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内猛地一脚踹开。萧珩一袭玄色暗金蟒袍,如同一尊踏出阿鼻地狱的杀神,大步跨出门槛。
暗月弯刀出鞘半寸,幽蓝的寒光直逼阶下。
“带本王的王妃去大理寺受审?”萧珩嗓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透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裴大人,你脖子上长了几个脑袋,够本王砍的?”
裴大人只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扑面而来,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冷汗顺着他刚正不阿的脸颊疯狂滚落,砸在官服的补子上。他死死咬住舌尖,用一阵腥甜换取理智的清明。
来时的长街上,满城百姓抱着肚子哀嚎打滚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些被折磨得口吐白沫的孩童和老人,像是一把把尖刀扎在他这个朝廷命官的心口上。
他今日若退了,大周的律法便成了一纸空文!
“王爷!”裴大人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抽出腰间佩剑,脊背挺得犹如一柄宁折不弯的长枪。
“京城数万百姓腹泻不止,太医院正亲口指认药方出自王妃之手!下官食君之禄,担的是大周的法纪!王爷今日若要抗法,便先从下官的尸体上踏过去!”
上百名大理寺捕快虽吓得双腿打颤,却齐刷刷地上前一步。刀刃对准了摄政王府,无一人后退。
萧珩冷笑一声,眼底杀意骤起。
他拇指一推刀镡,一抹血光便要在这长街上绽放。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局里,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突然越过萧珩的肩膀,牢牢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王爷,不可。”
盛明珠从萧珩身后探出头来。今日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罗裙,未施粉黛的脸庞迎着秋风,透着几分令人心疼的柔弱与坚韧。
她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望着萧珩,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深明大义、甘愿受委屈的模样。
【打住打住!这要是真当街砍了朝廷命官,那可是造反的谋逆大罪啊!我好不容易忽悠来的首富家产还没捂热乎呢,可不能被抄家充公了!】
【再说了,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全京城百官黑历史的集散中心,八卦档案的最高殿堂啊!平日里想进都进不去呢。】
【天天待在王府里看这几个杀手洗鞋,我都快闲出霉毛了。这大理寺卿主动送上门来请我去吃瓜,不去白不去啊!就当是换个高级包厢看戏了!】
萧珩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微微侧头,看着盛明珠那副看似柔弱、实则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胸腔里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竟被她这番没心没肺的心声硬生生浇灭了一大半。
这丫头,京城都乱成一锅粥了,她满脑子惦记的竟然还是大理寺的八卦?
不过,听到她心声里那句害怕被抄家连累的顾虑,萧珩心头又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他的王妃,在外人面前装作贪财好色、没心没肺,到了生死关头,却总是以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拦住他的杀业,想要护他周全。
萧珩反手将暗月弯刀重重按回鞘中。
“锵”的一声脆响,震得台阶下的捕快们齐齐松了一口气,好几个年轻捕快甚至脱力地用长矛撑住了地面。
“既然王妃深明大义,本王自然不能落了口舌。”
萧珩冷眼睨着裴大人,语气森寒,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带路。本王倒要看看,大理寺的公堂有多硬,敢审本王的女人!”
裴大人如释重负,官服后背早已湿透贴在脊背上。他顾不得擦汗,连忙躬身引路。
半个时辰后。
通往大理寺的青石板长街上,出现了一支大周建国以来前所未有的诡异队伍。
大理寺的上百名捕快走在最前头。本该是威风凛凛的押解官差,此刻却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闪躲,活像是一群即将被押赴菜市口问斩的死囚。
在他们身后,是一辆由八匹纯黑骏马拉着的紫檀木宽大马车。
马车四周,千机阁的十二名金牌杀手换上了王府暗卫的服饰。他们戴着玄铁面具,手按剑柄,杀气腾腾地呈扇形将马车护在中央。那股刀口舔血的煞气,逼得路边的野狗都不敢吠叫出声。
再往后,是整整五百名披坚执锐的摄政王府重甲暗卫。黑压压的阵仗连天上的飞鸟都惊得绕道飞。
沿途不少腹泻稍缓的百姓,捂着肚子从窗户缝里往外偷看。
“这……这是去受审,还是皇上出巡啊?”一个卖豆腐的老翁揉了揉眼睛,满脸呆滞。
“嘘!小声点!没看摄政王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旁边吗?大理寺今天怕是要被掀了屋顶!”
一路压抑的气氛中,大理寺的朱红石狮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正堂内,气氛凝重得滴水成冰。
裴大人端坐在“明镜高悬”的黑底金字牌匾下,看着公堂中央的景象,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以往审问嫌犯,哪怕是皇子犯法,到了这大理寺也得规规矩矩地站着回话。
可现在呢?
公堂正中央,摆着一把宽大舒适的黄花梨太师椅,上面甚至还铺了一层毫无杂色的厚重雪狐皮。那是萧珩刚才命暗卫硬生生砸开大理寺库房搬出来的。
盛明珠此刻正盘腿坐在太师椅上。她左手抓着一把刚从街边买来的糖炒栗子,右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君山银针。
那架势,仿佛不是来受审的犯人,而是来茶馆听书的贵客。
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珩,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公堂侧面的红木圈椅上。他双目微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逼得两旁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连气都不敢大喘。
裴大人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拿起书案上的惊堂木。
“啪!”
惊堂木落下,声音在空旷的公堂内回荡。却因为持木之人心底的忌惮,硬是拍出了几分底气不足的绵软。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裴大人按着大周律例的流程,目光死死盯着盛明珠。
盛明珠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糖炒栗子,将软糯的果肉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抬起清澈的桃花眼,面上挂着一抹乖巧无害的微笑。而在她的识海深处,早已经兴奋得搓起了手。
【小红线!别睡了,来大活了!】
【赶紧给我把这大理寺卿的底细翻个底朝天!这老小子平日里板着一张冷脸,号称铁面无私、不近女色,我倒要看看他家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烂账!】
一道只有盛明珠能看见的耀眼金光,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厚重古朴的姻缘簿伴随着清脆的翻书声,哗啦啦地快速翻动,最终死死定格在属于大理寺卿裴大人的那一绝密页面上。
密密麻麻的红线在书页上交织缠绕,一段深深隐藏的血脉图谱清晰地浮现在半空中。
盛明珠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行闪烁着金芒的文字。
下一瞬,她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水面荡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她微微瞪大了双眼,原本看戏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公堂上所有大理寺官员都头皮发麻的亢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