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月仅剩的那只独眼里,红血丝瞬间炸裂,透出一种淬了毒般的癫狂恨意。
这恨意太浓,浓得仿佛能化作实质的利刃,穿透漫天飞雪,将马车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千刀万剐。
她死死盯着盛明珠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雪狐披风。那毛领洁白无瑕,衬得那张脸娇艳欲滴,没有沾染过这世间半点风霜。
那是她曾经的模样!
是她在武安侯府当嫡女时,踩在脚底下的荣华富贵!
“盛明珠——!”
盛如月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她猛地扔掉手里的短刀。
沾满冻疮和黑泥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前那件破烂发臭的黑熊皮袄子,用力向两侧一撕。
“嘶啦”一声。
粗糙的兽皮被硬生生扯开,露出底下单薄破旧的中衣,以及大片暴露在寒风中的肌肤。
全场哗然。
不仅是玄甲军,就连盛如月身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山匪,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别开了视线。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肌肤。
白皙的底子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鞭痕、烫伤的烂肉,以及被人用钝刀子一块块割开又胡乱缝合的丑陋疤痕。
最刺目的,是她锁骨正中央,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娼”字!
耻辱。
肮脏。
这具身躯,记录了她从侯府千金跌入泥潭后,遭受的所有非人折磨。
“你看看我!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
盛如月站在巨木上,指着自己的胸口,声嘶力竭地冲着盛明珠嘶吼。
寒风灌进她的喉咙,带出点点血沫。
“如果不是你这贱人回来抢了我的位置,我还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我会嫁给大皇子,我会母仪天下!”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生!你害我被流放,害我被那些粗鄙的衙役凌辱!害我这张脸被这群畜生毁得干干净净!”
她越说越激动,独眼里滚落出混浊的血泪,顺着那纵横交错的刀疤砸在雪地里。
“你现在高高在上当你的摄政王妃,凭什么我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像条狗一样地活着!”
峡谷内的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五百玄甲军面如寒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夜影冷眼看着这个宛如疯妇的女人,眼底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对恶鬼的嫌恶。
萧珩将盛明珠往怀里拢了拢。
他深邃的凤眸里,杀意早已凝结成实质的冰锥。他抬起大掌,轻轻覆在盛明珠的耳畔,试图替她挡住那些污言秽语。
这种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臭虫,连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盛明珠却轻轻拍了拍萧珩的手背。
她没有躲,反而大大方方地靠在车厢门框上,水润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看智障的冷漠。
【这大姐脑子里的水,怕是比太平洋还要深吧?】
盛明珠在识海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声里的嘲讽值瞬间拉满。
【鸠占鹊巢十几年,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自己下毒害人、杀人越货被亲爹赶出家门,现在反而怪受害者没有乖乖把脖子洗干净给你砍?】
【怎么着?合着这全天下的道理都得围着你转,真当四海之内皆你妈啊!】
这清脆响亮、毫不留情的毒舌吐槽,一字不落地砸进萧珩的脑海。
萧珩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眼底那翻涌的暴戾杀机,被这句“四海之内皆你妈”硬生生撞散了一大半。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亮出利爪的小猫,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是啊。
他的明珠,从来都不是那种任人拿捏、会因为几句道德绑架就心软落泪的娇弱千金。
她骨子里的清醒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还要伤人。
【再说了,你沦落到这步田地,怪谁啊?】
盛明珠的心声化作无形的巴掌,一下下扇在盛如月的脸上。
【流放路上,为了半个馒头主动去爬衙役的床。为了活命,把带你逃跑的恩人推下悬崖。】
【在这土匪窝里,你靠着出卖皮肉上位,转头就毒死了那个收留你的老土匪。】
【你身上这些疤,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烂账!现在跑到老娘面前哭什么惨?当这是古代版《中国比惨大会》吗?老娘可没给你留亮灯的按键!】
盛明珠虽然只是在心里吐槽,但她那居高临下、透着极致蔑视的眼神,却毫无保留地刺向了盛如月。
那种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同情。
只有看垃圾一样的漠然。
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视,比直接拿刀捅进盛如月的心窝子还要让她破防。
盛如月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她读懂了盛明珠的眼神。
那女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控诉,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屑于对她说!
“贱人……你敢看不起我……”
盛如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着咬破嘴唇的铁锈味。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已经被玄甲军阵仗吓得双腿打颤的山匪。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马车里的金银全都是你们的!”
山匪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那可是大周摄政王的玄甲军!大周第一杀神带出来的百战之师!
他们手里拿的是生锈的砍刀,对面握着的是削铁如泥的精钢。这冲上去,和排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大……大当家,点子太硬了。要不咱们撤吧?”
那个扛着九环大刀的独眼壮汉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已经做好了往后山逃跑的准备。
盛如月看着这群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发出一声凄厉犹如夜枭的冷笑。
“撤?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道峡谷!”
她猛地转过身,抬起那双沾满污血的皮靴,狠狠一脚踹在巨木旁边的一个木桶上。
“砰”的一声闷响。
木桶的盖子被踹飞。
黑色的粉末顺着桶壁倾泻而下,落在洁白的积雪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夜影的瞳孔骤然收缩,大惊失色。
“主子!是黑火药!”
这三个字一出,五百玄甲军的阵型瞬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峡谷两侧崖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土堆。
盛如月站在巨木上,笑得浑身发抖,那只独眼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摄政王武功盖世?你们以为我凭什么敢拦你们的马车!”
她张开双臂,指着两侧高耸入云的绝壁。
“这峡谷两侧的岩缝里,埋着我从黑市买来的整整五百斤黑火药!只要引线一点,两边的崖壁就会轰然倒塌!”
“管你是什么大周战神,管你带了多少兵马!全都要被几万斤的碎石活活砸成肉泥!”
寒风呼啸。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成了催命的死亡气息。
山匪们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疯婆子!你连我们也想炸死!”
“快跑!这女人疯了!”
土匪们扔下武器,连滚带爬地朝着峡谷后方狂奔。
盛如月根本不在乎那些喽啰的死活。
她的眼里,只有那辆奢华的紫檀木马车,只有那个被萧珩护在怀里的盛明珠。
“黄泉路上太冷了,妹妹,你带着摄政王,一起来给我暖暖路子吧!”
盛如月从腰间猛地抽出一把火折子。
火折子的微光在寒风中剧烈摇曳,盛如月那张狰狞的脸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她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扔向了浸满火油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