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口中那道古老晦涩的咒语,顺着因果镜幽紫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层层云海。
没有震耳欲聋的九霄神雷,也没有撕裂苍穹的业火。
这所谓的天道劫难,化作了一场连绵不绝的瓢泼黑雨,死死笼罩在大周最富庶的江南水乡上空。
地脉中的龙气被这股阴损的仙力硬生生截断。
狂风夹杂着暴雨,没日没夜地冲刷着江南大河的堤防。那原本用糯米和青石垒起的坚固大坝,在天罚的暗中推手下,从内部溃烂崩塌。
“轰隆——”
浊浪排空,江水决堤。
汹涌的洪流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猛兽,无情地吞噬了沿岸的村庄与城镇。
百万良田顷刻间化作一片汪洋泽国。
无数来不及逃生的百姓被卷入冰冷的泥沙中,连一句呼救都来不及发出。残破的木梁、倒塌的房屋,伴随着百姓的尸骨,顺着浑浊的江水一路向东漂流。
大周京城,太和殿。
金銮殿上回荡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新皇周景宣穿着宽大的明黄龙袍,四仰八叉地瘫在九龙金座上。他两只胖手揉着通红的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哇——朕的桂花糖藕!朕的蟹黄汤包!”
周景宣哭得直打嗝,肉乎乎的胸膛剧烈起伏。
“御膳房那帮废物说,江南发了大水,漕运全断了!朕最爱吃的那些水乡贡品,全被水泡烂了!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连口热乎的汤包都吃不上啊!”
大太监李玉跪在台阶下,心疼地掏出丝帕,想要上前替皇上擦眼泪,却被周景宣一脚踹开。
阶下的大周群臣面面相觑。
首辅大人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强忍着想要以下犯上揍皇帝一顿的冲动。
江南决堤,百万生灵流离失所,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灾!
他们这位新主子,不管百姓死活,不管赈灾钱粮,满脑子惦记的竟然是吃不上蟹黄汤包?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膝行上前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皇上息怒。江南水患凶猛,江南巡抚八百里加急递来折子,说是灾民遍野,请求朝廷紧急开仓放粮,拨款赈灾啊。”
“那帮地方官是干什么吃的!”
周景宣一拍龙椅扶手,气呼呼地瞪着一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
“朕的贡品都没了,他们还有脸来要钱?李玉,去把皇叔和皇婶请来!这事儿得让皇婶来决断!”
就在朝堂上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摄政王府的揽月阁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黄花梨木的宽大书案上,铺着一张足足有半丈长的羊皮大周地图。
盛明珠身上披着一件水红色的软绸长衫,乌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她整个人半趴在桌案上,手里捏着一根特制的炭笔,正兴致勃勃地在地图上画着圈圈。
萧珩一袭墨色常服,端坐在她身侧。
他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徽墨,在白玉砚台里耐心细致地研磨着。深邃的凤眸低垂,余光却一寸不落地锁在身侧女子那张明艳生动的侧脸上。
【江宁府的码头商圈最繁华,可以开两家最大规模的‘明珠吃瓜大酒楼’。】
盛明珠在地图的江南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嘴角翘起一个贪财的弧度。
【苏州府的那些才子佳人最多。把月老的相亲角分店开过去,搞个高端相亲会所,光是入场券就能收他们一百两银子!】
【还有扬州。扬州瘦马产业链必须给老娘整顿了!改成大型连锁正规剧院,让那些姑娘们登台唱戏讲八卦。不卖身只卖艺,粉丝打赏全靠自愿,这不比伺候老男人赚得多?】
她在识海里拨弄着那把无形的金算盘,“噼里啪啦”的算账声震天响。
【江南富庶,这可是老娘商业帝国最重要的核心大盘。】
【等这十几条商业街连成一片,大周的经济命脉就有一半攥在我手里了。到时候,我每天在王府里躺着,都有数不清的金元宝长着翅膀飞进我的金库!】
萧珩听着她那满是铜臭味却又生机勃勃的心声,冷硬的唇角漾开一抹溺死人的春水。
只要她想要,这天下的财富,他便替她一笔一笔地抢过来。
“主子!王妃!”
书房的门突然被一阵急促的力道推开。
夜影甚至来不及通报,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他身上的玄色皮甲还带着外头呼啸的寒风,单膝重重跪在青石砖上。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面瘫脸上,此刻写满了压抑不住的震怒。
“出什么事了?”
萧珩手中研墨的动作一顿。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瞬间从他挺拔的身躯里弥漫开来。
“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报。”
夜影双手将一份沾着泥水的折子高高举起。
“江南连降暴雨,大河决堤。江宁、苏州、扬州三府尽数化为泽国,死伤百姓已逾十万!”
“啪嗒。”
盛明珠手里的炭笔掉落在地图上。
笔尖在“江宁府”三个字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黑痕。
【决堤?】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桃花眼倏地睁大。
【怎么可能决堤?老皇帝不是刚派人去加固过吗!】
夜影咬紧牙关,腮帮子处的肌肉因愤怒而抽搐。
“天灾是一回事,人祸更是丧尽天良!”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猩红如血。
“地方官府不仅不开仓赈灾,江南巡抚反而联手当地的三大粮商,囤积居奇!将原本五文钱一斗的糙米,生生抬高了十倍!现在江南的米价,比金子还要贵!”
“灾民们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活活饿死在街头。可那些官老爷们的后院里,粮仓满得连老鼠都吃撑了!”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铜炉里的银霜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盛明珠盯着桌案上那张被划破的羊皮地图。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她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随后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邪火。
她虽然爱财,虽然满嘴都是算计和八卦。
可她终究是一个在现代红旗下长大的灵魂。
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而那帮拿着朝廷俸禄的狗官,竟然踩在灾民的尸骨上,发这种丧尽天良的国难财!
更何况!
盛明珠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泛起一抹骇人的凶光。
【老娘规划了整整三个月的江南连锁商业版图!】
【江宁府的酒楼、苏州府的相亲角、扬州的大剧院!连装修图纸我都画好了!】
【这帮黑心肝的畜生,把老百姓全饿死了,谁来光顾我的生意?谁来给我交茶位费!】
【水灾泡了我的店面,你们还要把我的顾客全盘榨干?这特么是在断老娘的财路,是在老娘的金库里放火啊!】
护短与护财的双重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萧珩看着她惨白的侧脸,清晰地感受到了她体内翻涌的暴戾。
他没有开口劝阻,只是缓缓站起身。
大掌按在腰间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暗月弯刀上,拇指一推,“铮”的一声,幽蓝的刀锋出鞘半寸,折射出森寒的杀意。
只要她一句话。
他便提着这把刀,去江南,将那些狗官的头颅一颗颗砍下来,堆成京观,替她铺平这条商业大路。
盛明珠抓起桌上的纯金算盘,一双桃花眼冒出护食的凶光:“断老娘的财路?这帮贪官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