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息怒!摄政王殿下息怒!”
使臣连滚带爬地扑向大殿正中央,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外臣这就草拟国书!愿岁岁称臣,年年纳贡!”
他慌乱地从怀里掏出空白的羊皮卷,手指哆嗦着抓起御案上借来的狼毫笔。
墨汁飞溅,他连字迹都顾不得工整。
“每年上贡十万两白银,外加草原最肥美的牛羊各五万头!只求……只求王妃娘娘金口大开,切莫再探查我北狄皇室的私事了!”
使臣将写好的朝贡条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那张被风沙吹打得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与绝望。哪还有半点初入京城时的张狂?
盛明珠坐在珠帘后,探出半个脑袋,水润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
【十万两白银?五万头牛羊?】
【这保护费交得够痛快啊!算这老小子识相,这草原上的肥羊拿来涮火锅,味道定是一绝。】
【既然人家把底裤都当了来求和,老娘就勉为其难闭上这双看透世俗的慧眼吧。】
萧珩端坐在软椅上,听着她心底那满是铜臭味的算计,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示意大太监李玉将那份羊皮国书呈上来。
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羊皮卷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声响。
“使臣既有此诚意,大周自当笑纳。”
萧珩嗓音低沉冷冽,透着上位者的绝对掌控。
“带上你们的公主,滚回草原。若北狄再敢在边境生事,本王便亲自率军,踏平你们的王帐。”
使臣如蒙大赦。
他连额头上的冷汗都顾不上擦,招呼着几个吓破胆的随从,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的阿古拉公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太和殿。
大周朝堂上,百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兵不血刃,便拿下了这等丧权辱国的朝贡条约,大周再无外患。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小黄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盖着私印的明黄信笺。
“启奏皇上,摄政王殿下!后山修仙的太上皇送来八百里加急家书!”
小皇帝周景宣正啃着半个果子,闻言赶紧放下手里的吃食,示意李玉念。
李玉拆开信笺,清了清嗓子。
“太上皇口谕:听闻神女又替大周立下奇功,朕心甚慰!那北狄上贡的十万两白银,记得给朕留三万两!朕这八卦炼丹炉还缺个纯金的盖子,望摄政王妃莫要全吞了,好歹给朕留点修仙的盘缠!”
大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死死憋着笑。
盛明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的一颗葡萄差点捏碎。
【这老头子都退休去后山当道士了,还不忘盯着老娘的钱袋子!】
【三万两打个锅盖?他怎么不直接把国库搬去当炼丹炉烧了!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萧珩眸底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他淡淡开口:“传信给后山,就说国库空虚,这笔银子要充作军饷。太上皇若要金盖子,让他自己下山来跟王妃讨。”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低下头,心知肚明。
这大周的天下,算是彻底姓了摄政王妃的“钱”字了。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摄政王府的揽月阁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淡淡的沉水香在半空中盘旋,隔绝了外头的刺骨寒风。
盛明珠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软绸寝衣,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盘腿坐在宽大的罗汉床上。
她面前铺满了今日户部送来的岁贡清单。
左手拿着一管紫毫笔,右手飞快地拨弄着那把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纯金算盘。
“啪啦啪啦——”
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内室里宛如一曲欢快的乐章。
【五万头肥羊,剥了皮能做羊毛毯,肉能开连锁火锅店。】
【这十万两白银现款,刚好拿来做我那全国连锁青楼酒肆的启动资金。】
【大周现在没仗打,这帮老百姓兜里有钱没处花,正是发展娱乐服务业的黄金时机啊!】
盛明珠在识海里把商业版图画得无限大,眼底闪烁着资本家贪婪的光芒。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金元宝长着翅膀,排着队飞进自己的私库里。
萧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大常服。
他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蛤,缓步走到床榻边,在盛明珠身侧坐下。
男人将瓷碗放在矮几上,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看账本看了一个时辰了,不累?”
萧珩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盛明珠顺势靠在他坚实宽阔的胸膛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礼单,眉眼弯成了两道明媚的月牙。
“不累。数钱怎么会累呢?”
她仰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倒映着他冷峻柔和的面容。
“夫君,等开春了,咱们把城南那条街全盘下来。”
盛明珠兴致勃勃地比划着。
“我要开一家大周最大的娱乐城!一楼听曲吃火锅,二楼打麻将斗地主。到时候你让夜影带着玄甲军去给我当保安,我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吃霸王餐!”
【等老娘这连锁店开遍大江南北,我就把这大周的经济命脉死死捏在手里。】
【到时候,就算天上那些神仙真下来讨债,老娘也能用钱砸出一个金钟罩来护着你!】
这句埋藏在心底深处、未曾说出口的柔软心思,顺着姻缘簿的羁绊,悄无声息地落入萧珩的脑海。
萧珩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看着怀里这个满嘴生意经、实则把他的安危护在心尖上的小女人。
一股滚烫的酸涩,顺着四肢百骸汹涌而上,狠狠撞击着他那颗曾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这半生在死人堆里爬滚,受尽冰火奇毒的折磨。他以为自己注定要烂在阴暗的泥沼里,孤独终老。
可偏偏,老天将这只耀眼明媚的算盘精送到了他身边。
她贪财,她毒舌,她用那看似不着调的沙雕做派,替他挡去了所有的明枪暗箭,给了他一个天下人都不敢仰望的盛世太平。
萧珩收紧双臂,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带着奶香的暖意,冷硬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
他收敛了周身那足以震慑天下的杀伐之气,此刻只是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妻子的寻常夫君。
“只要你喜欢。这天下,本王便替你守着。你想开酒肆,本王去给你端盘子;你想开青楼,本王便去门外给你揽客。”
盛明珠被他这离谱的承诺逗得扑哧一笑。
她转过身,双手捧起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指尖调皮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堂堂大周摄政王去青楼揽客?那全京城的富婆还不得把我的门槛踏平了?】
【就冲你这张脸,挂个头牌的名号,我一天能赚十万两!】
萧珩看着她眼底的狡黠,胸腔里震荡出一阵低沉醇厚的闷笑。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印上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红唇。
月色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洒在纠缠的两人身上。
室内一室温情,岁月静好。
然而,在这凡间看似坚不可摧的太平盛世之外。
九重天之上,凌霄宝殿后方的紫金八卦炉旁。
云海翻滚,紫色的雷电在浓厚的仙雾中穿梭,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咳咳……”
一阵低沉沙哑的咳嗽声,从紧闭了数月的兜率宫深处传出。
厚重的青铜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太上老君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八卦道袍,步履缓慢地跨出门槛。他原本鹤发童颜的面容,此刻透着一丝耗损本源后的苍老与灰败。
九转还魂丹被盗,那是他孕育了千年的心血。
这段时日他在闭关修养,强行压制住神魂撕裂的痛楚。如今伤势初愈,那股被凡俗蝼蚁挑衅的滔天怒火,终于冲破了清心寡欲的道心。
老君走到云海边缘。
他那一双能够洞穿三界因果的慧眼,穿透了层层云雾,直直落在下界那座灯火通明、被大周国运死死护住的摄政王府上。
看着那座金光闪烁的神女庙,看着凡间香火化作源源不断的愿力涌入那个算盘精的体内。
太上老君干瘪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袖袍一挥。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刻满古老梵文的青铜古镜,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镜面不照人影,只映照出无数条错综复杂的黑红色丝线。
这是天庭乃至三界最神秘的法器——因果镜。
就在大周天下太平、盛明珠准备开启全国连锁青楼酒肆计划之时。九重天上,伤好出关的太上老君,捏着一把拂尘,看着凡间的祥和,冷笑出声。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面刻着古老梵文的“因果镜”,低声念动了禁忌的咒语:“拿了老道的仙丹,便要承担仙丹带来的因果。算盘精,真正的天道劫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