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异域风情的胡乐声,北狄公主穿着一身清凉惹火的舞衣,踩着鼓点扭入了太和殿中央。
大殿两侧的牛油巨烛被倒灌的寒风吹得剧烈摇晃,火光忽明忽暗。
那股浓烈到呛人的西域奇香,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瘴气,顺着红毯一路蔓延。
“阿嚏——!”
礼部尚书揉着通红的鼻尖,眼泪都被这股浓郁的香料味熏了出来。他刚想拿宽大的袍袖捂住口鼻,视线却在触及殿中央那抹飞旋的身影时,硬生生僵住。
只听得一阵犹如急雨般的羯鼓声骤然响起。
阿古拉公主身披大红色的轻纱,腰间仅用几缕金线串起的南红玛瑙作为点缀。那截呈现出健康小麦色的紧致腰肢,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大周君臣的视线中。
她赤着一双脚,脚腕上缠绕着三圈纯银打造的铃铛。
“叮当——叮当——”
每一次旋身,每一次顿足,银铃便发出一阵清脆惑人的声响。
她像是一团在大雪中放肆燃烧的野火,狂野,张扬,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原始魅惑。
高台之上。
五皇子周景宣手里正抓着一只流油的酱猪蹄。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扭来扭去的红衣女子。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迷茫。
半晌,新上任的大周天子转过头,油乎乎的嘴唇凑近大太监李玉,压低声音问道:“李玉,这北狄送来的贡品,是用来烤着吃的吗?怎么身上这般香,比御膳房的孜然羊肉还要呛人?”
李玉吓得拂尘一抖,差点跪在地上,连连摆手示意小皇帝噤声。
阶下的大周百官们,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若是换作以往,这等别具风情的异域尤物当殿献舞,他们少不得要抚须赞叹几句,甚至在心底暗暗垂涎。
可今日,这太和殿里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坐在武官之首的那位爷,周身散发的杀气快要把大殿的琉璃瓦给掀了!
更要命的是珠帘后面那位活祖宗!
官员们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户部尚书更是夸张,直接拿起一块宽大的帕子盖在自己脸上,装作不胜酒力。
谁敢多看一眼?
万一王妃娘娘一个不高兴,翻开姻缘簿,把他们早年间去花街柳巷的黑账全翻出来,那可就是连带着九族一起社死的下场!
这诡异的死寂,落在阿古拉公主的眼里,却变了味道。
她一边踩着鼓点飞速旋转,一边用余光傲慢地扫过那些低头不语的大周官员。
红唇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中原的男人,果真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软骨头。不过是一支胡旋舞,便将他们迷得连头都不敢抬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胖子皇帝,更是个不足为惧的饭桶。
阿古拉的视线越过重重案桌,最终,死死定格在左下首那个玄色身影上。
摄政王,萧珩。
这是她在北狄草原上便如雷贯耳的名字。
是那个带着大周铁骑,将她哥哥的军队杀得片甲不留的冷血战神。
阿古拉呼吸微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灯影摇曳下,男人那张犹如神只般俊美冷硬的脸庞,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他端坐在那里,哪怕不发一言,也仿佛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这颗草原第一明珠!
她今日奉新皇之命前来和亲,不仅是为了平息大周的怒火,更是为了成为这摄政王府的女主人。只要能拿下这个男人,大周的江山,大周那些能凭空变出金元宝的邪术,迟早都是北狄的囊中之物。
阿古拉眸光一转,落在了萧珩身侧的珠帘上。
透过摇晃的玉珠,她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裙衫的纤弱身影。
那便是传闻中会妖法的摄政王妃?
阿古拉心头泛起一阵浓烈的嫉妒与不屑。
不过是个只能躲在帘子后面、弱不禁风的中原病秧子罢了。这等寡淡如水的女人,怎能承受得住苍狼般凶猛的男人?
鼓声渐急,如急风骤雨。
盛明珠靠在紫檀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饱满的紫葡萄,清澈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大殿中央。
【这香料是按斤批发的吗?熏得老娘的鼻炎都要犯了。】
【大冬天的穿个露脐装在太和殿里转陀螺,北狄的抗冻基因确实强悍。不过这舞步跳得,怎么看着像是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泥鳅?】
盛明珠将葡萄丢进嘴里,甜美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却觉得嘴里莫名有些泛酸。
【哟,这眼神拉丝的,都快黏在我家王爷身上了吧?】
【目标明确,直奔主题啊。这番邦公主算盘打得比我还精,带着一身狐骚味就想来勾引大周第一权臣?】
她看着阿古拉那毫不掩饰的挑逗目光,眼底的散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的护食凶光。
【她当萧珩是什么人?】
【那是老娘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顶着九重天的天雷,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硬生生抢回来的男人!】
【他在尸山血海里替大周守了十年国门,在冰火蛊毒的折磨下熬了二十年。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痕,每一寸血肉,那都是老娘真金白银投资出来的核心资产!】
盛明珠捏紧了手里的丝帕,指骨泛着一圈不正常的苍白。
【老娘辛辛苦苦治好的长期饭票,你一个满脑子算计、带着细作任务来和亲的绿茶公主,也配染指?】
【敢伸爪子,今天老娘就把你的底裤扒下来挂在午门城墙上吹风!】
这番霸道护短、夹杂着浓烈占有欲的心声,犹如滚滚惊雷,一字不落地砸进萧珩的脑海里。
端坐在圈椅上的男人,身形蓦地一僵。
那双原本因为阿古拉的靠近而聚起凛冽杀机的凤眸,在听到“核心资产”四个字的瞬间,杀意轰然溃散。
萧珩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腔里那颗强有力的心脏,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坛陈年烈酒,跳动得近乎失控。
她在宣誓主权。
她护着他,就像护着她最珍视的绝世珍宝。
那些平日里被她用来做伪装的市侩与贪财,在面对外人的觊觎时,全化作了将他死死护在身后的利刃。
萧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温热的瓷壁上摩挲。
一抹遏制不住的红晕,顺着他冷白修长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那张常年如冰山般冷酷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春风拂面的荡漾。
大周第一杀神,此刻在满朝文武面前,嘴角的弧度疯狂上扬,活脱脱像一只在求偶期疯狂开屏的雄孔雀。
阶下的群臣偷偷用余光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
摄政王笑得这般诡异,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大殿中央。
阿古拉对高台上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胡乐的节奏攀升到了顶峰。
她脚尖轻点金砖,整个人化作一团红色的旋风,带着那股浓烈刺鼻的异域奇香,直直朝着萧珩的案桌逼近。
“当!”
最后一声羯鼓重重落下。
阿古拉的身形犹如一片轻柔的羽毛,堪堪停在距离萧珩案桌不足三尺的地方。
她身姿柔若无骨地向后仰倒,水红色的长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截白皙的腰肢展露无遗,胸前的南红玛瑙随着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
全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北狄使臣站在一旁,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草原第一明珠这般热烈直接的投怀送抱。这大周摄政王,今日定要拜倒在公主的石榴裙下。
然而,当阿古拉公主满怀信心地抛出一个自认倾国倾城的媚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