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北狄公主如此恨嫁,大周乃礼仪之邦,自然不能让公主空手而归。”盛明珠端起茶盏,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清脆的嗓音隔着珠帘传出,打断了北狄使臣咄咄逼人的质问。
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拨开东珠帘幕。盛明珠缓步走下台阶,月白色的超品王妃大袖衫在金砖上迤逦拖行。她头上那顶九翟冠的流苏轻轻晃动,折射着大殿内明晃晃的烛火。
使臣见她出面,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中原女人素来心慈手软,顾全大局,只要拿两族交战的借口一压,定会乖乖让步。
“王妃娘娘深明大义,想来是愿意接纳我国公主入府了?”使臣扬起下巴,语气透着几分逼迫。
盛明珠停在距离使臣三步远的地方,拿手里的真丝帕子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道德绑架?】
【跟我玩这套?老娘当年在网上和黑粉对线的时候,你还在草原上玩泥巴呢!用两国开战来压我?你当大周百万将士手里的长枪是纸糊的?】
【再说了,把你这生化武器领回家?不出三天,摄政王府的连廊柱子都得被这股狐骚味腌入味,我家后院的看门狗都得连夜买站票扛着火车跑路!】
高台之上的五皇子周景宣,听着这心声,吓得手里的鸡骨头都掉在了龙案上。他赶紧用宽大的龙袍袖子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坏了皇婶的计划。
萧珩端坐在软椅上,听着这番腹诽,修长的指节抵住唇角。深邃的凤眸里溢出化不开的笑意。他这王妃,损起人来当真是不留余地。
盛明珠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惋惜。
“使臣误会了。我们摄政王府庙小,容不下这尊散发着‘异香’的大佛。”
阿古拉双目圆瞪,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直哆嗦。她想冲上去撕烂这女人的嘴,却碍于周围冷眼旁观的大周禁军,只能死死咬住舌尖,任由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口腔中蔓延。
“不过,两国邦交不可儿戏。”盛明珠话锋一转,桃花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公主千辛万苦来和亲,大周定要给公主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臣妇在城西,恰好认识一位绝世猛男。”
使臣和阿古拉皆是一愣。
绝世猛男?大周除了摄政王,还有这等深藏不露的武将?
“此人生得虎背熊腰,双臂有千斤之力。且恰好前些日子丧偶,如今正缺一位知冷知热的正妻。”盛明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绝世猛男王麻子!城西杀猪胡同第一把交椅!】
【白天抡着八十斤的铁锤打铁,半夜举着杀猪刀杀猪。那浑身上下腱子肉,硬得能碎大石!】
阶下的大周官员们面面相觑,竖起耳朵偷听心声。
杀猪胡同的王麻子?那可是个满脸络腮胡、一顿饭能造三斤大肥肉的粗野糙汉啊!
【关键是这大哥常年和猪下水打交道,身上那股子几十年洗不掉的杀猪水味混着汗酸味,简直是公主这陈年狐臭的完美克星!两人凑一块儿,以毒攻毒,谁也别嫌弃谁!】
【公主睡觉打呼噜磨牙,王麻子打铁耳背听不见。这叫什么?这叫天作之合,灵魂伴侣啊!】
盛明珠在识海里把算盘拨得震天响,面上却装出一副为国为民的贤惠模样。
大殿内,不知是谁没憋住,“哧”的一声漏了气。
紧接着,好几个老太傅死死咬着朝服的袖口,肩膀抖得像是在抽羊癫疯。兵部尚书更是转过身去,面朝柱子,脸颊憋成了猪肝色。
堂堂北狄第一明珠,草原上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和亲大周,居然被指派去给一个满身猪油的屠户当续弦!
这哪里是结秦晋之好,这是把北狄皇室的脸面扒下来,扔进城外的泔水桶里踩!
龙椅上的周景宣拍去手上的糕点渣,一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他这皇婶,果真是个活祖宗。这招釜底抽薪,干得漂亮!
“好!皇婶选的人,定是极好的!”
周景宣一拍龙椅扶手,学着老皇帝的做派,大喝一声。
“李玉!传朕的旨意!将北狄阿古拉公主,赐婚给城西王铁匠!让礼部挑个吉日,风光大办!务必彰显我大周的待客之道!”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北狄使臣如遭雷击,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金砖上。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完了。
和亲对象从权倾天下的大周摄政王,变成了一个杀猪打铁的屠户。新皇若是知道了,定会剥了他的皮!
“你……你们……”
阿古拉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眸子里,此刻爬满了不可置信与屈辱的红血丝。
她堂堂北狄长公主,带着草原第一美人的骄傲而来。她幻想着征服那高高在上的战神,做这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妃。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中原女人跪在她的脚边。
可如今,这群中原人竟然要将她下嫁给一个市井屠夫!
还要去闻那些令人作呕的猪下水味!
屈辱化作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碎了她的五脏六腑。阿古拉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欺人太甚……”
阿古拉眼前一阵阵发黑,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在她视线中颠倒旋转。她喉间涌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双眼一翻,气急攻心,整个人犹如一截枯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公主!”
北狄使臣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接住倒下的阿古拉。
盛明珠冷眼看着昏死过去的北狄公主,慢悠悠地转过身。
【想抢人?下辈子先去庙里烧高香,把脑子里的水控干了再来。】
【老娘的男人,阎王爷都带不走,你算哪根葱。】
她拖着长长的裙摆,一步步走回萧珩身边。
男人没有起身,只是自然地伸出那双修长宽厚的大手,将她微凉的小手裹入掌心,轻轻一拽,便将她拉回了紫檀木软榻上。
萧珩垂眸看着她,深邃的凤眸里流淌着溺死人的纵容与爱意。
“手冷不冷?”他嗓音低哑,旁若无人地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至于殿中央那个昏死过去的异国公主,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于施舍。
一场充满阴谋的和亲大戏,在盛明珠的搅和下,变成了一场杀猪匠的包办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