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皇登基,京城的风气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场天翻地覆的诡异变化。
初冬的暖阳洒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
街头巷尾依旧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大周盛世的繁华。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繁华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惯偷缩在墙角。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名富商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他咽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刚迈出半步准备下手,脚底却像生了根一般钉死在青石板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脑海里猛地浮现出那位坐在珠帘后的摄政王妃。
偷了这袋银子事小。万一明日王妃出府闲逛路过此地,当街在心底念叨出他三岁尿床、十五岁还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的丑事……
惯偷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硬生生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转身老老实实去南门码头扛大包了。
不光是小偷小摸绝了迹。
城东最大的聚芳茶楼里,此刻座无虚席。
一楼大堂到二楼雅座,全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京城百姓。空气中弥漫着炒瓜子和廉价茶叶的香气,热闹得连屋顶的灰尘都在打颤。
大周的权谋算计在京城彻底失去了市场,取而代之的,是全民陷入了吃瓜八卦的狂热浪潮。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诸位客官听好!昨日早朝,咱们护国神女玉口一开,那光禄寺少卿的底裤可就彻底没了!”
底下瞬间爆发出阵阵能掀翻屋顶的哄笑。
茶客们伸长了脖子,连手里的热茶都忘了喝。
“快说快说!少卿大人又闹什么笑话了?”
“听说那少卿大人养在外头的外室,竟是个男扮女装的唱曲戏子!少卿大人搂着人家睡了小半年愣是没察觉,还把家传的翡翠镯子套在人家那长满汗毛的手腕上!”
茶客们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在宫门口当差,亲眼瞧见少卿大人下朝时,那脸绿得像发了霉的冬瓜。走起路来同手同脚,连官帽掉进护城河里都顾不上捞!”
茶楼三楼,最隐蔽的一间天字号包厢内。
盛明珠靠在铺着雪白狐皮的软塌上,听着楼下雷鸣般的哄笑声。
她手里捧着一碟新炒好的西瓜子,没心没肺地磕得“咔哒”作响,随手将瓜子壳吐进旁边的玉盂里。
【啧啧,这帮大周子民的吃瓜战斗力,快赶上现代朝阳群众了。】
【老娘不过是昨天上朝时无聊,翻了翻姻缘簿,顺嘴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今天全京城连街口那条大黄狗都知道这惊天大瓜了。】
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桃花眼弯成了两道狡黠的月牙。
【不过话说回来,那光禄寺少卿也是个奇才。一个大老爷们扮女人,他愣是能被迷得神魂颠倒。这眼神,不如捐给太医院做切片研究。】
萧珩端坐在她身侧。
他一袭墨色常服,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粒水灵灵的紫葡萄。指尖沁出的汁水染着诱人的光泽。
他将剥好的晶莹果肉喂进盛明珠嘴里,冷硬的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浅笑。
这京城的风气,如今正合他意。
那些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朝廷命官,现在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别说养外室、贪污银两,便是下朝后去酒楼喝口酒,都得仔细盘算盘算会不会惹了王妃的眼。
大周的朝堂,硬生生被盛明珠一个人的八卦雷达,逼成了一股路不拾遗的清流。
盛明珠咽下甜滋滋的葡萄,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唉,水至清则无鱼啊。】
【现在这京城治安好得出奇。渣男不敢出轨,贪官连一文钱的冰敬炭敬都不敢收,生怕我翻他们的旧账。】
【今天早朝,那几个尚书大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搞得老娘连个像样的黑料都扫不出来,我新买的十斤瓜子都快磕出虚火了。】
听着她心底郁闷的嘟囔,萧珩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他拿起一旁的温毛巾,细细擦净长指。大掌覆上她柔顺的长发,轻声安抚。
“若是嫌这满朝文武太无趣。明日,本王便下令从各地提拔一批新官入京。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能给王妃解闷。”
盛明珠翻了个白眼。
【你当这是养猪呢,还定期进新货给我杀。】
这股由护国神女刮起的诡异清流,不仅让朝堂官员如履薄冰,更是将大理寺这个大周最高司法机关,逼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
大理寺地牢内。
光线昏暗,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大理寺卿裴大人背着手,走在空荡荡的牢房过道里。
两侧足足几十间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根多余的茅草都没有。老鼠饿得在墙角直转悠,找不到半点吃食。
狱卒们百无聊赖地坐在刑架旁打着叶子牌。见大人来了,慌忙扔下手里的纸牌,站起身行礼。
“今日可有新收押的犯人?”裴大人皱着眉头,国字脸上写满了愁苦。
老狱卒苦着脸,连连摇头。
“大人,别说杀人放火的大案子了。就连城南那个惯偷李三,昨儿个偷了张寡妇家的一只下蛋母鸡,半夜三更自己跑来咱们大理寺投案自首了。”
裴大人眼角一抽,沉声问:“他为何自首?莫不是转了性?”
“哪能啊!”
老狱卒叹了口气,指着最里面那间敞开牢门的牢房。
“李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王妃娘娘的凤驾今日要巡视城南。他怕娘娘路过时看他一眼,顺带在心里念叨出他屁股上长了三颗黑痣的丑事。他宁可来大狱里蹲半个月,也丢不起那个人!”
裴大人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大理寺黑漆漆的房梁。
这官没法当了。
摄政王妃的存在,彻底摧毁了大周的犯罪生态链。大奸大恶销声匿迹,偷鸡摸狗绝了种。
大理寺如今闲得发慌,捕快们天天在街上帮大娘找走丢的花猫,帮赵大爷调解婆媳矛盾。
就在裴大人怀疑人生之际。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名主簿抱着厚厚一沓卷宗,气喘吁吁地顺着台阶跑下地牢。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裴大人厉声呵斥。
主簿将卷宗举过头顶,急得满头大汗。
“城北的王家和李家,为了争一堵墙的地界打起来了。两家纠集了上百口人,把京兆尹的衙门都给堵了。京兆尹说这案子牵扯两姓宗族,断不清楚,把烂摊子推到咱们大理寺来了!”
裴大人接过卷宗,扫了两眼,头疼得揉了揉眉心。
这种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最是难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真凭实据,大理寺也不能随便抓人动刑。
往常遇到这种案子,少说也得拖上十天半个月,查访邻里,核对几十年前的老地契,费时又费力。
突然,裴大人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合上卷宗,一巴掌拍在主簿的肩膀上。那张素来刚正不阿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狐狸般的鸡贼笑容。
“查什么地契!找什么证人!”
裴大人双眼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咱们大周,不是有一尊现成的断案真神吗!”
主簿倒抽一口冷气,吓得压低了声音。
“大人,使不得啊!摄政王殿下若是知道咱们拿这种偷鸡摸狗的破事去惊扰王妃,会拿暗月弯刀劈了咱们大理寺的!”
“怕什么!法不责众!”
裴大人挺直了腰板,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大手一挥。
“王妃娘娘一眼便能看穿人心虚实。谁在撒谎,谁在讹人,娘娘看一眼姻缘簿便一清二楚。咱们这是为王妃分忧,为大周百姓主持公道!”
大理寺作为大周最高司法机关,为了提高办案效率,甚至出台了一项让天下人啼笑皆非的新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