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端着茶盏,看着跪在脚边这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大侄子”,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周景宣那张白胖的脸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烧鹅酱汁,一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他双手高高举着那只描金茶盏,手腕因为畏惧萧珩那如芒在背的杀气而抖得像深秋的落叶,茶水在杯盏里荡出一圈圈凌乱的涟漪。
【老天奶啊,救命!】
【这便宜侄子比我这具身体还要大上两岁吧!他这一声‘皇婶’叫得震天响,老娘的青春还要不要了!】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算盘精,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大周首富,躺在金山上数钱。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强行给我塞个两百斤的皇位继承人让我带?这哪里是托孤,这分明是大型职场甩锅现场啊!】
盛明珠在识海里把老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可当她抬起眼,对上老皇帝那双布满红血丝、透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眼睛时,推拒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大半辈子都在防备算计中度过的老人,此刻卸下了所有帝王的威严,脊背显得有些佝偻。他不在乎江山千秋万代,他只想保全这个唯一没有沾染兄弟鲜血的傻儿子一条活路。
盛明珠叹了口气。
她伸出白皙细嫩的指尖,稳稳接过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雨前龙井,掀开杯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这声皇婶,臣妇应下了。”
盛明珠放下茶盏,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语气幽幽。
“只是五殿下这体格,一看便是能吃能喝的主儿。日后若是吃穷了国库,臣妇的摄政王府可不管饭。”
听到她松口,老皇帝胸腔里那颗高悬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他仰头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震落了龙柱上的几许灰尘。
“哈哈哈!好!国库的银子随他吃!大周养得起!”
老皇帝一甩宽大的明黄袖袍,转过身,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九龙金座。
他甚至嫌身上的龙袍碍事,直接在金銮殿上解开了腰间的玉带,将那件沉甸甸的龙袍随手扔在汉白玉台阶上。底下只留一件素白的里衣。
“李玉!把朕的炼丹道袍拿来!朕今日便要搬去后山,不炼出九转金丹,死也不出关!”
老皇帝步履生风,背影透着一股摆脱了几十年沉重枷锁的轻快。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冲着钦天监监正招手。
“老爱卿,走!随朕去升火!”
满朝文武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眼睁睁看着大周的上一任天子,就这么穿着一身素衣,蹦跶着跑出了太和殿。
连个庄重的禅让大典都没办,走得比兔子还快。
三天后,大周新皇登基。
国号改为“福临”,取福星降临、护佑大周之意。
太和殿内,早朝。
这大概是大周开国以来,画风最诡异的早朝。
新帝周景宣穿着一身才赶制出来、腰围放宽了三寸的崭新龙袍,宛如一尊金光闪闪的弥勒佛,端坐在龙椅上。
他面前的御案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而是摆着四碟刚出炉的御膳房点心——核桃酥、翠玉豆糕、金丝卷,外加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
龙椅左侧,垂着一挂珠圆玉润的东珠帘幕。
帘幕后头,盛明珠舒舒服服地靠在特制的紫檀木软塌上,怀里抱着个红泥小火炉,手里捏着剥好的松子仁,咔哒咔哒地磕着。
底下的百官手捧笏板,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户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出列奏报。
“启奏皇上,江南一带水患已平,河堤重建需拨银五十万两,此乃明细账目,请皇上圣裁。”
周景宣正往嘴里塞着一块核桃酥,被点到名字,吓得浑身的肥肉一哆嗦。
他艰难地咽下糕点,胡乱用龙袍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他压根没看户部尚书递上来的折子,而是习惯性地转过头,像个做错事被先生点名的小胖犬,巴巴地望向珠帘后的那抹月白色身影。
“皇婶……”
周景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清澈的依赖,“这银子,能给吗?盖章盖在哪儿?”
珠帘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咀嚼声。
盛明珠在识海里迅速翻开姻缘簿,将户部尚书最近三个月的流水账单扫了个底朝天。
【唔,这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倒是个老实人。】
【没贪污,没养小老婆,连昨晚去酒楼吃顿烧鹅,都是跟老婆报备过亲自分账的。这五十万两确实是实打实用在修河堤上的。】
盛明珠将松子壳吐进旁边的玉盂里,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准了。盖印吧。”
得到这声指令,周景宣如释重负。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那枚沉甸甸的传国玉玺,哈了一口气,在那本折子上重重盖了下去。
“准奏!皇婶说给,那就给!退下吧!”
盖完章,周景宣立刻放下玉玺,端起鸡丝粥呼噜噜地喝了起来。
户部尚书捧着盖了玉玺的折子,眼眶泛红。
他退回朝班,内心却没有感到半点不被新君重视的屈辱。反而升起一股浓烈的庆幸与安稳。
只要有摄政王妃在这帘子后面坐镇。这大周的银子便绝不会流进贪官的腰包,这大周的政令便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新皇是个只知干饭的盖章机器又如何?
大周有神女护佑,这朝堂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清明!
早朝就在这“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和盛明珠一句句轻飘飘的“准了”、“拖下去打”、“驳回”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萧珩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
他一袭暗金云纹的朝服,腰间挂着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暗月弯刀。深邃冷厉的凤眸静静地注视着珠帘后那道娇小的身影。
满朝文武无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谁都知道,这位手段狠辣、修为已臻化境的摄政王,就是珠帘后那位小祖宗手里最锋利的刀。
她看透人心,他负责执刀。
这夫妻二人,一里一外,将整个大周朝堂打造得宛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针扎不穿。
盛明珠靠在软塌上,看着底下那些安分守己的官员,心里美滋滋的。
【原来这就是权倾天下的感觉啊。】
【不用早起打卡,不用勾心斗角。每天坐在帘子后头吃吃喝喝,顺便翻翻姻缘簿吃点新鲜的瓜。这班上的,比在现代当收租婆还要爽!】
【小皇帝虽然能吃,但胜在听劝不惹事。萧珩这长期饭票更是给力,谁敢瞪我一眼,他那刀把子就先抽过去了。老娘这波穿越,算是彻底走向人生巅峰了!】
冬日的暖阳透过琉璃瓦的缝隙洒进太和殿。
折射在珠帘上,泛起一阵绚烂的五彩光晕。
大周换了新天子,但朝野上下谁都知道,摄政王妃才是真正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