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的混账东西!”老皇帝气得胡子直翘,抬起一脚就踹在了五皇子圆滚滚的屁股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盛怒。
周景宣本就蹲在地上,重心不稳。被这一踹,两百斤的肥硕身躯宛如一颗成了精的大肉丸子,顺着太和殿光可鉴人的金砖一路往前滚。
“哎哟!父皇您轻点!”
周景宣在地上连滚了三圈才堪堪停住。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砖上,宽大的袖口里,“骨碌碌”滚出小半只还冒着油光的烧鹅。烧鹅在地上打了几个转,浓郁的酱汁糊了一地。
周景宣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他心疼地抱起那半只沾了灰的烧鹅,眼泪汪汪地吹着上面的灰尘,活像死了亲爹。
满朝文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内阁首辅长叹一声,抬起宽大的袍袖掩住半张老脸,只觉得大周两百年的国运,今日就要在这半只烧鹅上断送干净了。
老皇帝站在玉阶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爬满细碎的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胖儿子,双手握紧成拳,骨节泛起森森惨白。
大周的江山,怎能交到这种饭桶手里?
可若是不交给他,又能交给谁?
盛明珠窝在左下首的软椅里,手里端着一碟五香瓜子。
她看着底下这出父慈子孝的闹剧,“咔哒”一声咬开一粒瓜子壳。
【老皇帝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了。】
【老五这智商,当个吃播博主那是祖师爷赏饭吃。当皇帝?这大周怕是要当场改国号叫‘大食堂’了。】
【不过傻人有傻福。前头那几个聪明的哥哥,死的死,疯的疯。就剩他这个心宽体胖的,当个只管盖章的无情机器,吃喝玩乐混一辈子,也算是一场造化。】
这清脆的毒舌心声,一字不落地砸进老皇帝的脑海。
老皇帝猛地抬起头。
原本浑浊的龙目中,骤然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对啊!
盖章机器!
朕要的,不就是个听话的盖章机器吗!
他这大半辈子,防着聪明的儿子夺权,防着有野心的臣子篡位,活得像只惊弓之鸟。如今这朝堂,贪官被神女杀绝了,外患被神女砸平了。
江山稳固,国库充盈。
只要有摄政王这把大周最利的刀悬在百官头顶,只要有福宁神女这双能看透天机的眼睛坐镇京城。老五就算是个只知道啃猪蹄的废物,这大周的天,也塌不下来!
老皇帝茅塞顿开,堵在胸口的那口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大步跨下汉白玉台阶。
一把揪住周景宣那沾满油渍的后衣领,像拖着一口沉重的麻袋,硬生生将这胖儿子往左下首的方向拖去。
“父皇!您干什么!鹅!儿臣的烧鹅还没捡起来!”
周景宣杀猪般地惨叫着,两只脚在金砖上胡乱乱蹬,却挣脱不开老父亲那孤注一掷的蛮力。
老皇帝气喘吁吁地将儿子拖到萧珩的案桌前。
萧珩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防备。
他长腿一伸,不动声色地将盛明珠挡在身后。玄色大氅上的暗金纹路在殿灯下流转着冷冽的光。
“皇兄这是何意?”
老皇帝没有理会萧珩的冷脸。
他一脚踹在周景宣的小腿肚上,厉喝一声:“给朕跪下!”
周景宣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盛明珠面前。
他抬起那张吃得圆滚滚的脸,嘴边还挂着半根没来得及擦的鹅毛,眼神迷茫又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对杀神夫妻。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盛明珠。
那张布满沟壑与老人斑的脸上,早没了昔日帝王高高在上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父亲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沧桑与托付。
“郡主,朕老了。这大周的担子,朕挑不动了。”
老皇帝嗓音喑哑,隐隐透着一丝悲凉的颤音。
“朕那几个儿子,自作聪明,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唯有老五,生性愚钝,却也干不出那些伤天害理的腌臜事。”
老皇帝顿了顿,眼眶泛起一圈潮红。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废物。把江山交给废物,是对祖宗的不孝。
可他更是一个父亲。他想让这仅剩的、没沾染过兄弟鲜血的傻儿子,好好活下去。
老皇帝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周景宣,一字一顿地开口。
“老五,你给朕听好了。今日你这皇位,是捡来的。”
“朕不指望你开疆拓土,更不指望你名垂青史。朕今日,给你留一道保命的护身符。”
老皇帝指着端坐在椅子上的盛明珠,手指微微发颤。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亲皇婶!是你的恩师!是你头顶上的那片天!”
“你给朕记住,遇事不决,就去问你皇婶!她让你杀谁,你这朱笔就往谁的折子上画叉!她让你干嘛,你就老老实实去干!”
“朝堂上的老狐狸说什么你都当放屁,你只要死死抱紧你皇婶的大腿,这大周江山,你就算天天躺在龙床上吃烤猪,也能万世太平!”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百官们听着这番堪称荒谬的嘱托,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皇上疯了?
不,皇上比谁都清醒。他这是把整个大周的命脉,直接交托到了这位能通鬼神、拥有聚宝盆的护国神女手里!
盛明珠手里的瓜子“吧嗒”掉在了裙摆上。
她瞪圆了桃花眼,满脸惊悚地看着老皇帝。
【等等!老皇帝你清醒一点!】
【我今年才十八啊!这胖子起码二十往上了吧?他长得比我爹还要着急,你让他管我叫皇婶?还要给我磕头拜师?】
【你这是托孤吗?你这分明是强买强卖,给我硬塞了一个两百斤的巨型拖油瓶啊!】
盛明珠在识海里疯狂抗议。
【老娘只负责吃瓜搞钱,谁要管这个干饭人!这体格,一天得吃掉我多少银子啊!】
萧珩听着她的心声,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大掌按在暗月弯刀上,正欲开口拒绝这桩荒唐的托付。
地上的周景宣却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夺目光彩。
躺在龙床上吃烤猪?还能万世太平?
天下竟有这等好事!
周景宣一把抹去嘴角的酱汁,脑子里那根关于干饭的弦瞬间绷直。
只要听这位皇婶的话,他不仅不用起早贪黑批奏折,还能每天享受满汉全席。这哪是当皇帝,这简直是当神仙啊!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李玉!上茶!快给本殿下上拜师茶!”周景宣扯着嗓子大喊,中气十足。
大太监李玉也是个机灵的。见状连滚带爬地端来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雨前龙井,递到五皇子手里。
周景宣双手端着那只描金茶盏。
他虽然馋,但对萧珩这个活阎王皇叔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他缩着脖子,避开萧珩那足以杀人的视线,膝行两步凑到盛明珠跟前。
他将茶盏高高举过头顶。
五皇子端着茶盏,战战兢兢地跪在盛明珠面前,大声喊了一句震破苍穹的“皇婶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