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正蹲在御膳房的门槛上,手里捧着个流油的烧鹅腿,啃得满脸都是酱汁。
油汪汪的脆皮被他咬得“咔嚓”作响。他眯着一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脸都是沉浸在美食中的陶醉与虔诚。
“哎哟喂!我的五殿下啊!”
大太监李玉带着几个小黄门,一阵风似的卷进御膳房。看着蹲在地上毫无皇室仪态的周景宣,李玉急得直拍大腿,手里那柄雪白的拂尘都跟着乱抖。
周景宣吓了一跳,浑身的肥肉跟着哆嗦。
他下意识地将剩下的半个鹅腿往宽大的袖兜里一塞,油腻腻的双手背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辩解:“李总管?本殿下就偷吃了半只烧鹅,父皇不至于派你带这么多人来抓我吧?”
“殿下哎!哪是抓您,是天大的喜事砸在您头上了!”
李玉顾不上解释,一挥手。
几个小太监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架起五皇子的两只胖胳膊,像拎着一只圆滚滚的待宰肥猪,直奔太和殿而去。
“哎!我的鹅腿!袖子要漏了!”
周景宣在半空中疯狂扑腾着短腿,还不忘死死捂住那个直滴油的袖口。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老皇帝禅位的圣意已决。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这位大周未来的新君,究竟是何等藏拙的潜龙,能让皇上越过诸位宗室,直接将江山托付。
沉重的朱红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砰”的一声。
一个穿着满是油斑的素色长袍、嘴角还挂着一圈亮晶晶酱汁的胖子,跌跌撞撞地被扔进了大殿中央。
“嗝——”
周景宣没站稳,打了个响亮且带着浓郁烧鹅味的饱嗝。
在寂静空旷、庄严肃穆的太和殿里,这声音突兀得让人头皮发麻。
盛明珠坐在萧珩身侧,刚端起的青瓷茶盏悬在半空。
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瞪得溜圆,目光在这位传说中的五皇子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卧槽!这就是大周未来的扛把子?】
【这体格,这吨位。这哥们一个人怕是能把国库的恩格尔系数拉高十个百分点吧!】
【别人夺嫡是步步惊心、头破血流。这位大哥夺嫡,是全靠干饭苟到最后?左边袖口还在往下滴油呢,这是把御膳房打包带上朝了啊!】
清脆犀利的心声,毫无保留地劈进老皇帝的脑门里。
老皇帝端坐在九龙金座上,呼吸一滞。
他看着台阶下那个还在偷偷舔嘴唇的胖儿子,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得慌。
大周百年的皇室威仪,全让这混账东西一张嘴给吃没了!
老皇帝死死握住龙椅的扶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冷着脸沉声开口:“老五,跪下。”
周景宣被这威严的嗓音吓得腿一软,两百斤的身躯“扑通”一声砸在金砖上,震得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朕决意退位修道。”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钉在儿子的头顶,字字如锤,“从今日起,这大周的万里江山,便交由你来继承。你就是大周的新君!”
此言一出,大殿内连风声都停滞了。
几位尚书大人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这位新君,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王霸之气。
周景宣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艰难地消化着“新君”这两个字。
一秒。
两秒。
安静的大殿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哇——!”
周景宣双腿一蹬,竟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皇帝懵了。
文武百官也傻眼了。
这可是皇位!是全天下人挤破脑袋、杀得血流成河都想要的那把龙椅!怎么这五殿下的反应,像是被拉去砍头一样?
“父皇!儿臣做错什么了,您要用这等酷刑折磨儿臣!”
周景宣一边哭,一边用那沾满烧鹅油的袖子胡乱抹着眼泪,把一张白胖的脸抹得花里胡哨。
“儿臣就是爱去御膳房转悠,真没干别的伤天害理的事啊!您别把皇位传给我行不行?”
老皇帝气得眉毛倒竖,抓起案上的镇纸就想砸下去。
“混账!这是天大的恩赐!怎么就成了酷刑!”
“这还不是酷刑吗!”
周景宣跪爬了两步,仰起那张花猫一样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儿臣听说了,当皇帝每天寅时就要起床上早朝!天还没亮啊父皇!儿臣那会儿睡得正香呢!”
他越说越伤心,眼底满是对未来悲惨生活的绝望。
“上了早朝还要看几百本奏折,还要听那些老头子吵架。一天到晚连个歇脚的空档都没有!”
“到时候,儿臣的早膳没空吃,午膳只能对付两口。哪里还有时间去御膳房等刚出炉的桂花糕?哪里还有时间去御花园的泥坑里烤红薯!”
满朝文武听着这番泣血的控诉,一个个如遭雷击。
礼部尚书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旁边的柱子上。兵部尚书死死捂住胸口,只觉得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堂堂一国之君的重任,在这个胖子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
盛明珠靠在萧珩宽阔的肩膀上,肩膀抖得像是在抽风。
【哈哈哈哈!救命!这哥们真是个人间清醒啊!】
【打工人哪有干饭魂重要?当皇帝那就是全年无休、没有加班费的高危职业,哪有当个闲散王爷天天吃香喝辣爽?】
【老皇帝这也是病急乱投医,硬生生把一个顶级吃播主播,逼着去干CEO的活儿。这不逼人上吊吗!】
萧珩听着她心底的狂笑,冷硬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端起手边的温茶,吹去浮沫,动作轻柔地喂到盛明珠唇边。至于这大周的江山交给谁,他根本不在乎。只要不扰了明珠吃瓜的兴致,便是让一头猪坐在那龙椅上,大周的天也塌不下来。
老皇帝听着那句“高危职业”,再看着底下撒泼打滚的儿子。
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踞的蚯蚓。
“周景宣!”
老皇帝怒吼出声,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你若是不当这个皇帝,朕今日就下旨,封了御膳房!把你发配去守皇陵,让你这辈子连一滴荤腥都沾不到!”
一听到要封御膳房,周景宣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打了个响亮的哭嗝,肉乎乎的身子猛地一哆嗦。不吃肉?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吸了吸鼻子,那双被肥肉挤压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垂死挣扎的精光。
“那……”
周景宣擦着鼻涕,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性地看着老皇帝。
“父皇,当皇帝能天天吃满汉全席吗?如果不能,儿臣还是回去烤红薯吧!”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点尘土。
满朝文武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大周群臣捂着脸,不忍直视这丢人现眼的新君。老皇帝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吃货儿子,气得血压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