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护妻狂魔的名号一夜之间传遍京城。满朝文武这下彻底老实了,上朝时一个个憋得面红耳赤。
太和殿内,金漆雕龙宝座上端坐着大周的新皇。
周景宣穿着一身宽大的明黄龙袍,腰带松松垮垮地勒在圆滚滚的肚皮上。他左手端着一碟刚出笼的蟹黄灌汤包,右手捏着象牙玉箸,夹起一个直冒热气的包子,精准地塞进嘴里。
“哧溜——”
滚烫鲜香的汤汁顺着新皇的嘴角溢出,滴在龙袍的暗纹上。
底下站着的大周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耳边充斥着九五之尊“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御史大夫早该一头撞在盘龙柱上,死谏皇上殿前失仪了。可今日,御史大夫死死低着头,两只手在袖子里绞成了麻花,愣是连个闷屁都没放。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了摄政王妃那振聋发聩的“心声播报”,这金銮殿上的空气,反而透出一股让人窒息的粘稠感。
礼部尚书悄悄抬起眼皮,余光瞥向站在左侧的户部尚书。
只见户部尚书今日眼底挂着两片乌青,连连打了两个哈欠。
礼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犯起了嘀咕。
这老小子昨夜去哪鬼混了?莫不是趁着王妃娘娘不管事,又在城外养了第八房外室?还是说户部的账面上又出了大窟窿,他半夜做假账去了?
户部尚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道刺人的视线。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老夫昨夜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在茅房蹲了半宿!
你这老狐狸眼神乱飘,定是收了江南盐商的冰敬炭敬,做贼心虚!
满朝文武,你瞪着我,我提防着你。
原本清明坦荡的朝堂,硬生生变成了一场狼人杀的高端局。每个人看着同僚那张虚伪的笑脸,都觉得对方那张人皮底下,定然藏着能诛九族的惊天烂疮。
“众爱卿。”
周景宣咽下最后一口肉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
他接过李玉递来的热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打了个悠长的饱嗝。
“今日可有本要奏?”
群臣面面相觑。
奏本?
弹劾谁?没有摄政王妃的姻缘簿当实锤,谁敢在这节骨眼上乱开口?若是弹劾不成反被泼一身脏水,连个能断明是非的测谎仪都没有了!
“皇上圣明,四海升平,臣等无本可奏。”
内阁首辅带头跪下,山呼万岁。
“没本奏啊?那太好了!”
周景宣两眼放光,双手一撑龙椅扶手,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李玉,快去御膳房看看,昨日朕吩咐炖的冰糖甲鱼出锅没!这早朝站得朕肚子都瘪了,退朝退朝!”
新皇像只圆滚滚的皮球,顺着玉阶一路小跑,消失在太和殿的屏风后。
留下满殿群臣,大眼瞪小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每个人走起路来都夹着尾巴,生怕别人看出自己腿肚子在打转。失去了王妃的“吃瓜制裁”,这大周的官场,反倒卷起了一股互相猜忌的诡异歪风。
与前朝的提心吊胆不同。
摄政王府,揽月阁内。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雕花紫檀木的长案上,铺满了各色账册和金光闪闪的元宝。
盛明珠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软绸寝衣,连发髻都没挽。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单薄的肩头,透着一股娇憨慵懒的媚态。
她盘腿坐在那副萧珩亲手替她打造的“纯金算盘外壳”里。
身边堆满了这几日名下各大商铺送来的分红账本。
“拨拉——”
清脆的算盘珠碰撞声,在安静的暖阁里宛如一首悦耳的仙乐。
【个,十,百,千,万……十万!】
【发财了发财了!东市那三家酒楼换了新菜牌,这一个月的进项,抵得上户部半个季度的税收了!】
盛明珠笑得见牙不见眼,桃花眼里闪烁着痴迷的金光。
她抓起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银锭,凑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看着上面清晰的牙印,心头那股被繁杂公文压榨的郁气彻底消散。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不用天天去听城西王寡妇丢了鸡,也不用去查李秀才的裤衩挂在谁家树上。老娘这双看透天机的眼睛,就该用来算金子,算银子,算这天下最赚钱的买卖!】
她放下账本,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雪蚕丝铺就的软垫上。
指尖抚过身下这尊价值连城的纯金护甲,触手生温。
那些镶嵌在缝隙里的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盛明珠垂下长睫,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软。
【萧珩这败家爷们,倒是个实心眼的。】
【平时看着像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大理寺那群老顽固拿伦理纲常压他,他眼皮都不眨一下,提着刀就把人家的牌匾劈成了柴火。】
想起那日他一袭玄袍,挡在她身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诛九族”死命令时的模样。
盛明珠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停摆了许多年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在这个男尊女卑、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皇权可以倾覆一切。老皇帝把她当成镇国神器,群臣把她当成断案的工具。
唯有萧珩。
唯有那个满手血腥的摄政王,只把她当成一个会喊累、会心疼的娇贵姑娘。他不要她做大周的测谎仪,他只要她在这王府的后院里,安心做个没心没肺的小财迷。
盛明珠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热。
【算他有良心。看在这座纯金算盘的份上,以后他老了牙口不好,我就顿顿给他熬肉粥喝吧。】
“在想什么,连眼睛都红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突兀地在头顶响起。
盛明珠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萧珩不知何时已经退了早朝。他脱下那身厚重的暗金蟒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高大的身躯带着几分外头的寒意,却在靠近她时,刻意放缓了脚步。
他大步跨入这纯金打造的护甲之中,在盛明珠身侧坐下。
长臂一展,熟稔地将她连人带被褥捞进怀里。
“是不是这金子硌着你了?本王明日命人再垫厚些。”
萧珩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水光,眉头瞬间拧紧,大掌心疼地抚上她的脸颊。
盛明珠顺势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那带有沉水香的衣襟。
“没硌着。就是账本太多,看得眼睛酸。”
她软软地抱怨了一句,顺手将一本盖着红泥印章的账册拍在萧珩的腿上。
“诺,这是春风楼上个月的进项。这堆破烂事我可不管了,以后全归王爷替我清算。”
萧珩被她这使唤长工般的理直气壮逗笑了。
他那双杀伐果断、握惯了刀剑的大手,稳稳托起那本账册。深邃的凤眸里溢出化不开的纵容。
“好。”
他低头,微凉的唇瓣擦过她的额角。
“你的账,本王管生生世世。”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春意融融。
没有了外人的打扰,这摄政王府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温柔乡。
一连半月,京城再无大事发生。
官员们在早朝上互相提防,下了朝便闭门谢客,绝不串门。老百姓们天天蹲在茶馆里,翻来覆去嚼着那几桩旧八卦。
大理寺的衙役闲得在门口磕瓜子,甚至开始编草鞋补贴家用。
整个大周的权力中枢,因为一个女人的罢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水微澜般的平静。
就在大周朝堂陷入一种诡异的和谐平静之际。
就在大周朝堂其乐融融之际,边关突然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