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家王妃这副生无可恋的憔悴模样,萧珩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瞬间凝结起骇人的冰霜。
他踩着满地散落的黄皮卷宗,墨色暗金纹路的战靴发出一声沉闷的踏地声。高大的身躯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沙场铁血之气,大步走到紫檀木太师椅前。
盛明珠听见脚步声,眼皮重若千钧,勉强撑开一条缝。
一见是萧珩,她那双干涩发红的桃花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两片苍白的唇瓣委屈地撇了撇。
【呜呜呜,我的长期饭票,你总算活着下班了。】
【你再晚回来半个时辰,就只能去大理寺的垃圾堆里给我收尸了!】
【老娘这几天的脑细胞全死在那帮老登的案卷里了!东家丢了狗,西家跑了猫,连赵四家墙角的狗尿都要送来让我查监控!】
盛明珠吸了吸鼻子,软绵绵地往下滑,像一条彻底晒干的咸鱼。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使唤的。我这紫微星下凡的排面,硬生生被裴大人搞成了社区居委会的调解大妈。这大腿当得亏本死了。】
萧珩喉结滚动,心脏宛如被一只生锈的铁爪狠狠攥住。
惊愕过后,一股翻江倒海的暴戾之气直冲他的天灵盖。
她是为了护住他,拼着神魂俱灭的风险去天庭盗取仙丹的神女。她是为了保大周百万生灵,不惜倾尽法宝砸退叛军的恩人。
大理寺那帮领着朝廷俸禄的废物,竟敢把她当成逃避政务的苦力,用这些污糟琐事来耗费她的心血?
萧珩咬紧牙关,口腔里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他强压下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杀意,弯下腰,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将瘫在椅子上的小女人打横抱起。
“别管了。”
萧珩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有为夫替你顶着。”
盛明珠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沉水香,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顺从地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甚至连句吐槽都没力气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珩将她放在拔步床上,细细掖好天山雪蚕丝的锦被。
他站在床榻边,静静地注视了她半晌。看着她眼下那层刺目的乌青,男人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收紧,骨节泛出森森惨白。
萧珩转身,大步跨出内室。
两扇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门外的寒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衣摆。那张俊美如天神的脸庞上,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足以冻结整座京城的修罗杀机。
“夜影。”萧珩冷冷吐出两个字。
刚从屋顶跃下的夜影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属下在。”
“点齐一百玄甲亲卫。”萧珩一把抽出腰间的暗月弯刀,刀锋在冷月下折射出饮血的幽光。
“随本王去大理寺。本王今日,要教教他们怎么做官。”
半个时辰后。
大理寺衙门外,青石板被洒扫得一尘不染。
裴大人正穿着绯色官服,站在衙门口那块崭新的木牌前。
木牌上“疑难杂案,请王妃裁决”八个大字,被工匠漆得金光闪闪。
户部尚书和几个路过的六部官员,正围在木牌前拱手道贺。
“裴大人高见啊。有王妃娘娘这等神机妙算坐镇,咱们京城这几日可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可不是嘛。大理寺连查案的卷宗钱都省了,直接送去摄政王府便能水落石出,裴大人这官当得真是清闲自在。”
裴大人摸着刚长出来的几根短须,听着同僚的吹捧,国字脸上压不住得意的笑。
“哪里哪里,都是王妃娘娘心怀天下,体恤我等底层官员办案不易。”
他正客套着,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如同雷霆滚滚,连大理寺门前的两座汉白玉石狮子都跟着震颤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
长街尽头,一百名身披重甲、戴着修罗面具的玄甲军,宛如黑色的钢铁洪流,裹挟着冰冷的肃杀之气狂卷而来。
为首的黑色骏马上,萧珩一袭墨色蟒袍。
深邃的凤眸里不带半点活人的温度,直勾勾地盯着大理寺门前那块金光闪闪的木牌。
裴大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头皮发麻,一种大难临头的直觉让他双腿一软。
“摄、摄政王殿下……”
话音未落。
萧珩根本没有勒停战马。他足尖在马镫上借力一点,高大的身躯犹如大鹏展翅,凌空跃起。
“铮——!”
一道凄厉的刀鸣撕裂长空。
暗月弯刀带起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罡气,化作半轮幽蓝色的残月,直挺挺地朝着大理寺的衙门劈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
那块挂在门楣上的“疑难杂案,请王妃裁决”的木牌,连同大理寺半个朱红色的门楼,被这一刀生生劈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屑!
碎木夹杂着砖石簌簌落下,砸在裴大人和众官员的乌纱帽上。
裴大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倒在满地狼藉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周围的六部官员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跟着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珩稳稳落在碎木堆中,玄色的战靴踩着那半块写着“裁决”二字的残牌。
暗月弯刀的刀尖斜指地面,锋刃上还流转着骇人的寒芒。
“大理寺卿,你胆子不小。”
萧珩垂眸俯视着抖如筛糠的裴大人,嗓音犹如从九幽地狱飘出的催命符。
“拿朝廷的俸禄,吃大周的皇粮。如今连东家丢狗、西家跑鸡的鸡毛蒜皮,也要推到本王的内院去?”
裴大人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
他颤抖着嘴唇,试图辩解:“下官……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见王妃娘娘断案如神,想替百姓早日洗雪冤屈……”
“闭嘴!”
萧珩冷喝一声,一脚踢飞脚下的残牌。木块擦着裴大人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石柱中。
“断案如神?这四个字,是你等推卸职权的借口?”
萧珩胸腔里的怒火化作实质的威压,压得在场所有官员胸口一阵憋闷,几欲吐血。
“本王的王妃是金枝玉叶,是大周的护国神女!不是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废物用来清闲度日的苦力!”
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脸。
那眼神里的疯批与决绝,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摄政王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会为了那个算盘精,屠尽满朝文武。
“大理寺若是连偷鸡摸狗的案子都断不了,这官就不用当了!”
萧珩刀锋倒转,重重插进面前的青石板里,入石三分。
碎裂的石块划破了裴大人的官服下摆。
萧珩一字一顿,带着震慑九霄的霸道杀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死命令。
“传本王令喻!从今往后,谁敢再拿这些破事去烦王妃,本王诛他九族!男丁代代为奴,女眷世世充军!”
死寂。
大理寺门前,只剩下寒风呜咽的声音。
所有官员死死将头磕在地砖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那个躺在功德庙里受万民香火的神女,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护妻护到丧心病狂的疯狗。
摄政王一怒,血溅五步。整个京城的官员吓得闭紧了嘴巴,再不敢往王府送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