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踩在青石板上,双腿像是灌了铅。
脚底那金光璀璨的八卦阵纹,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绞杀一切的恐怖罡气。阵眼处涌动的力量,像是一根根淬了火的钢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他残破的仙骨里。
他抬起头,那张肿如发面馒头的老脸在月光下透着滑稽。
看清来人,月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绝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带着上位者睥睨众生的傲慢。
“是你这凡人?”
月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挣扎着挺直佝偻的脊背。
“识相的,赶紧把这劳什子破阵法撤了!快叫那个拿金砖拍人的毒妇滚出来见老朽!”
萧珩没有说话。
他踩着满地碎雪,一步步走到阵法边缘。深邃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冷锐的视线如剔骨钢刀,一寸寸刮过老头那件酸臭发硬的囚服。
这身形,这破锣般的嗓音。
天桥底下那个装神弄鬼、死死扣住明珠手腕的算命瞎子。
萧珩眼底的寒霜瞬间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明珠那截纤细脆弱的手腕。那日回府后,白嫩肌肤上那一圈刺眼的红痕,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勒在他萧珩的心尖上。
伤了他的女人,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大半夜的,擅闯本王府邸。”
萧珩缓缓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红梅树枝上。
他活动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腕,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咔嚓声,“原来是你这个找死的老东西。”
月老气结。
他堂堂天庭正神,在死牢里受尽凡人山匪的鸟气就算了。如今到了这王府,一个区区凡间摄政王,竟也敢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他?
“放肆!”
月老梗着脖子,浑浊的双眼里迸射出骇人的金光。
“竖子无知!老朽乃是九重天上的正神,执掌三界姻缘的月老星君!你这凡人若是再敢对本仙不敬,老朽定要将你生生世世的红线全数剪断,叫你孤苦无依,断子绝孙!”
他本以为搬出神仙的身份,这凡人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可萧珩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断子绝孙?孤苦无依?
萧珩唇角扯出一抹森寒的冷笑。他这辈子,连阎王爷的生死簿都敢撕,还会怕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落魄神仙?
他这半生都在尸山血海里打滚,手里的暗月弯刀饮尽了仇人的血。
神仙又如何。
若是天庭的神仙敢来抢他的妻子,他便杀上九霄,屠尽满天神佛!
“月老?”
萧珩一只脚踏入那绞杀神魔的八卦大阵中。
阵法中狂暴的罡气,在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竟如臣子见到君王般温顺地退向两侧。
他高大的身躯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压,停在月老面前三尺处。
“本王不管你是天上的月老,还是地下的恶鬼。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双脏手,碰本王的王妃。”
话音未落。
萧珩动了。
他没有拔刀,对付这种强弩之末的废物,用刀都是对暗月弯刀的侮辱。
身形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萧珩瞬间消失在原地。
月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真气迎面砸来。
“砰!”
一只宛如铁铸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捣在月老的腹部。
九转还魂丹重塑后的武道巅峰内力,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月老干瘪的肚子瞬间凹陷下去,后背的囚服撕啦一声被外泄的拳风震得粉碎。
“哇——”
月老一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张开缺了门牙的嘴,一大口混着酸水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只煮熟的红虾,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脚直接离了地。
疼!
撕裂神魂的疼!
这根本不是凡人的内力!这拳头里带着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那股子霸道三昧真火气!
月老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
萧珩反手一把揪住他后颈的衣领,将这把老骨头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你……你敢打神仙……”
月老痛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住萧珩犹如铁钳般的大手,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仙力反抗。
“打的就是你这不开眼的神仙。”
萧珩眼神冷戾,右腿猛地抬起,膝盖带着破风声,狠狠撞在月老的下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月老那张本就肿胀不堪的脸,这下彻底变了形。下颌骨直接错位,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飞出半空,砸在冰冷的阵纹上。
萧珩松开手。
月老的身躯向下坠落。
可萧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踏出诡异的步法,身形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双拳化作密不透风的狂风骤雨,拳拳到肉,狠狠砸在月老的周身大穴上。
左勾拳,右肘击。
每一击都灌注了足以开山断河的磅礴真气。
月老就像一个破败不堪的沙袋,在半空中被萧珩打得颠来倒去,连落地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引以为傲的仙风道骨,他高高在上的神明尊严,在绝对暴力的凡夫俗子面前,被踩成了满地渣滓。
“停……停手……”
月老含糊不清地求饶,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
他在死牢里挨山匪的打,最多只是皮肉受苦。
可萧珩的拳头,是带着能抗衡天道的本源之力,一拳一拳在砸碎他的神格!
这届凡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算盘精一板砖拍得他法力全失,这个摄政王更是个不讲道理的疯狗,摁着天庭正神往死里揍!
“碰她哪只手了?”
萧珩一拳砸在月老的右肩上。
“咔嚓”一声,月老的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肩胛骨粉碎性骨折。
“这只?”
萧珩反手又是一记掌劈,重重斩在月老的左手手腕上。
腕骨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月老凄厉惨绝的哀嚎,响彻整个庭院。
“老朽……老朽是玉帝亲封的……”
月老痛得涕泪横流,脑子里成了一锅浆糊。
“玉帝亲封,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萧珩一脚踹在月老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犹如一颗炮弹般踹向地面。
“轰!”
月老狠狠砸在八卦阵纹的中心,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坑底,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萧珩从半空中轻巧落下,墨色的锦靴踩在坑洞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老神仙,深邃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
谁敢伤她分毫,他便要谁百倍奉还。
神魔挡路,便杀神诛魔。
夜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吹在月老惨不忍睹的脸上。
他艰难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逆光站在坑边的那个凡人男人。
那男人身上的气机生生不息,浩瀚如渊,竟比凌霄宝殿上那些天兵天将还要让人胆寒。
屈辱、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在月老残破的心底交织。
他堂堂掌管因果红线的星君,难道今日真要折在一个凡人手里?
不!绝不!
天庭的威严不容亵渎!神明的底线不容践踏!
月老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即将昏迷的神智。
他强行燃烧神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本源仙力,试图在萧珩面前挽回最后一丝属于神仙的尊严。
他要用天谴来警告这个狂妄的凡人!
他要让他知道,冒犯神明,必将遭受五雷轰顶、永不超生的报应!
月老用那双折断的手臂,死命地撑着地面。
他摇摇晃晃地从深坑里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站在萧珩面前。
哪怕浑身是血,哪怕鼻青脸肿连亲妈都不认识。
月老依旧倔强地扬起那张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睥睨众生的姿态。
月老狂妄地挺起胸膛,正准备搬出天庭正神的身份吓唬凡人,迎面却飞来一只带着恐怖罡气的四十二码大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