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满朝文武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霹雳,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金銮殿的汉白玉地砖被磕得砰砰作响。
礼部尚书连头上的乌纱帽都磕歪了。他老泪纵横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玉阶边缘的蟠龙柱,死死不肯撒手。
“皇上三思啊!大周江山社稷全系于您一身!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若是去了后山修仙,这满朝文武、这天下苍生该如何是好!”
“皇上三思!”
群臣的哀嚎声汇聚成海,震得太和殿的雕花藻井嗡嗡作响。
老皇帝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此刻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臣。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目光落在掌心那些因常年批阅奏折而磨出的厚茧上。
这三十年来,他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防着敌国铁骑,防着世家门阀,连睡在身边的宠妃都是个淬了毒的细作。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国库满了,外患没了。他这把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盛明珠窝在左下首的软椅里,咔哒咔哒地磕着松子。
【这些个大臣也是有意思。平日里上奏折不是要钱就是要官,把老皇帝当老黄牛使唤。现在老黄牛想罢工不干了,他们倒急眼了。】
【要我说,老头子退位挺好。拿着全天下最高规格的退休金,去后山搞个炼丹的农家乐,种种草药炼炼丹。远离这帮黑心肠的职场老油条,这才是高质量的晚年生活。】
老皇帝听见这声声入耳的吐槽,胸腔里那股憋闷之气瞬间烟消云散。
神女懂朕!
这满朝文武的哭喊,全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唯有神女,一眼看穿了朕三十年如一日的疲惫与心酸。
“都给朕闭嘴!”
老皇帝大袖一挥,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朱红色的墨迹溅在汉白玉台阶上,触目惊心。
哭喊声戛然而止。
百官们瑟瑟发抖地伏在地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朕意已决,多说无益。”
老皇帝背着双手,威严的视线扫过跪在最前面的内阁首辅。
“朕今日便要在你们这群皇子中,挑出一位新君。挑好新君,朕明日就搬去后山!”
此言一出,百官们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皇上不干了,那新君登基,可是从龙之功的绝佳机会!
内阁首辅悄悄抬起头,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皇上……这新君人选,不知您中意哪位皇子?”
老皇帝冷着脸,掰着枯瘦的手指头开始盘算。
盛明珠端起茶盏,在识海里同步开启了皇家八卦数据库的盘点。
【中意谁?这老皇帝的儿子,一窝生下来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脑子。】
【大皇子周景明?那哥们脑干缺失得能跑马。被盛如月那个假千金骗得团团转就算了,跟个男扮女装的将军私生子同床共枕三年,愣是觉得人家骨架大有安全感。】
【这等清奇的眼神和智商,要是让他坐上龙椅,大周的国库怕是三天就能被骗子搬空。】
老皇帝听着这心声,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要弯下去的大拇指硬生生弹直了。
大皇子,不行!丢不起这个人!
【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周景玉……哦,那个更别提了。那是林贵妃和柳丞相暗度陈仓生出来的野种。】
盛明珠吐出一口茶沫子,眼神中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处心积虑想造反,结果被萧珩一脚踹在太和殿柱子上。现在应该还在京兆尹的死牢里啃发霉的窝窝头呢。】
老皇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三皇子这个逆子!这是他帝王生涯中最大的耻辱!若不是为了给后世留点脸面,他早把那逆子凌迟处死了!
【四皇子是个病秧子,常年下不来床。六皇子才五岁,还在御花园里玩泥巴尿裤子呢。】
盛明珠把后宫里的皇子扒拉了一圈,突然愣住了。
【等等。】
【是不是漏了一个?】
【那个成天泡在御膳房里,见着烧鸡比见着亲爹还亲的干饭人五皇子呢?这哥们存在感低得我都快忘了大周还有这号人物了。】
老皇帝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老五!周景宣!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少年身影。
那小子从小就不爱读书,也不爱骑射,更别提什么结党营私争权夺势。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蹲在御膳房的灶台边,等着御厨切下来的烧鹅尾巴。
满朝文武谁都看不上这个混吃等死的胖皇子。
可老皇帝此刻却越想越觉得,周景宣实乃老天赐给大周的完美新君!
没有野心,就不会惹事。
贪吃好睡,便好拿捏。
最关键的是,有摄政王在朝堂上震慑百官,有福宁神女在幕后看透人心。这大周的江山,根本不需要一个雄才大略的明君去折腾!
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吉祥物,乖乖坐在龙椅上当个盖章的傀儡,大周就能万世太平!
“就他了!”
老皇帝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首辅大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您说的是谁?”
“五皇子!周景宣!”
老皇帝一锤定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几位尚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皇子?
那个昨天还在因为御膳房少放了一把孜然而大哭大闹的五殿下?!
大周的江山社稷,要交到一个饭桶的手里?
“皇上!”
礼部尚书双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砸在金砖上。
“五殿下虽性情纯良,但于治国之道……未曾涉猎啊!大周基业,岂可儿戏!”
“闭嘴!”
老皇帝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群臣。
“治国之道?有摄政王辅政,有福宁郡主镇国,何愁天下不平!老五心性纯厚,不沾染结党营私的恶习,正是守成之君的不二人选!”
他不再理会底下跪成一片的朝臣,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大太监。
“李玉!”
“奴才在!”李玉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传朕旨意,立刻去把老五给朕找来!”老皇帝胸膛起伏,急不可耐地挥舞着袍袖,“把那身准备好的储君蟒袍给他套上!今日这朝会不散,朕要当庭禅让!”
李玉领了旨,带着一溜烟的小太监,撒丫子往殿外狂奔。
整个后宫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搅得天翻地覆。
找五皇子?
这深宫大院,五殿下的寝宫里向来只有几个打瞌睡的粗使宫女,连个正经管事都没有。
李玉带着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皇宫里乱窜。
书房?没有。
演武场?没有。
御花园?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李总管,五殿下会不会出宫去了?”一个小太监喘着粗气问。
李玉一巴掌拍在小太监的脑门上,急得直跳脚。
“蠢货!这快到饭点了,殿下能去哪儿!去御膳房!给咱家搜!”
一群太监气喘吁吁地冲向紫禁城西北角的御膳房。
还没靠近,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伴随着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啦”声。
太监们领命狂奔。当他们找到未来大周天子的时候,全都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