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开,阎王招婿。”
这八个字犹如八根冰冷的丧门钉,死死钉在盛明珠的视网膜上。
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瞪得溜圆。寒风顺着敞开的领口灌进去,激起一层细密的粟粒。
【阎王招婿?!】
【几个意思?地府的单身狗指标超标了,阎王爷要来阳间强抢民男了?!】
盛明珠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站在身侧的萧珩。
男人刚刚突破武道巅峰,冷白皮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张脸俊美无俦,肩宽腰窄,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
【老天奶!这短命鬼长得这么招摇,要是真被底下的女鬼看上了怎么办!】
【老娘辛辛苦苦去太上老君兜率宫里偷丹药,好不容易把这长期饭票从生死簿上抠下来。阎王爷敢来截胡?当老娘的金算盘是吃素的吗!】
盛明珠一把抓住萧珩的袖口,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她咬紧牙关,识海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大有要拿金砖去砸阎王殿的架势。
萧珩敏锐地察觉到怀中女子的紧绷。
他听着她心底那气急败坏的护短咆哮,深邃的凤眸中先是闪过一抹错愕。
阎王招婿?
紧接着,那股错愕被生生压下,化作滔天的戾气。
他萧珩这条命,如今只属于盛明珠一人。不管是九天神明,还是幽冥鬼差,谁敢来抢,他便杀谁。
“铮——”
暗月弯刀发出一声嗜血的长鸣,幽蓝的刀锋直指那本悬浮在半空的姻缘簿。萧珩周身真气激荡,生生逼退了方圆十丈的落雪。
蹲在墙角的月老吓得一个激灵。
他顾不上擦干下巴上淋漓的鼻血,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刀下留书!壮士刀下留书啊!”
月老凑近看了眼那页黑色的纸张,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漏风的门牙里挤出几句解释。
“王妃莫慌!这不是冲着摄政王来的!”
月老指着那行黑字,语气里透着一股老天庭公务员的无奈与心酸。
“这地府的姻缘系统,和咱们天庭的姻缘簿本是两套班子。地府那套名册,几万年都没更新过了,卡顿得厉害。这‘阎王招婿’,纯粹是地府相亲系统出了岔子,卡出的乱码!”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叹气道:“指不定是哪个判官在下面吃醉了酒,碰倒了生死簿的墨水瓶。”
盛明珠愣住了。
萧珩握刀的手也停在半空,刀刃离月老的脖颈只剩半寸。
【卡出的乱码?地府系统有Bug?】
盛明珠拍了拍胸口,狂跳的心脏渐渐平息下来。
【吓死老娘了,我还以为我这饭票要被人连盆端走。搞半天是地府的程序员写代码没写好。回头真得建议天帝给地府拨点款,升级一下办公设备。这动不动就发乱码恐吓短信,谁受得了啊。】
得知萧珩性命无虞,盛明珠的资本家嘴脸一秒上线。
她一把推开萧珩的弯刀,笑眯眯地将那份沾着月老鼻血的《相亲角企划书》折叠整齐,仔细地揣进袖兜里。
“行了,既然是误会,那咱们这合同就算是正式生效了。”
盛明珠走上前,拍了拍月老的肩膀,顺手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老头,从明天起,你就是咱们大周相亲角的首席顾问。底薪没有,全靠提成。只要你按我的KPI走,保你年底在天庭述职大会上扬眉吐气。”
月老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一身酸臭的囚服,再看看眼前这笑靥如花的算盘精,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是奉了天帝的死命令,下凡来拿贼的。
可现在呢?
雷部神将被摄政王一巴掌扇进了护城河,现在估计还在哪个水沟里吐泥巴。
而他自己,不仅被这夫妻俩混合双打揍成了猪头,还糊里糊涂地签了卖身契,成了这算盘精手底下的黑工!
堂堂天庭派下来的讨债大队,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非但没把法宝带回去,反倒被人家这凡间的跨国公司给彻底吞并了。
“老朽……这就去选址。”
月老吸了吸鼻子,那张青紫交加的老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打工人的期待。
反正回天上也要挨骂,说不定还要被罚去扫蟠桃园。倒不如在这下界闯出一番事业,等他把凡间的姻缘香火做到巅峰,看那财神老胖子还敢不敢嘲笑他!
月老攥紧了拳头,一瘸一拐地朝着王府后门走去。
那佝偻的背影在月色下,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悲壮。
夜色深沉。
冷风吹散了庭院里残存的血腥气。
萧珩收刀入鞘。
他没有理会那个一瘸一拐离去的脏老头。他微微弯腰,长臂一伸,动作轻柔而霸道地将盛明珠打横抱起。
“夜深了,外头凉。”
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战后余韵的喑哑。他用自己宽大的玄色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娇俏的小脸。
盛明珠顺势环住他的脖颈。
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且平稳的心跳声,她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管他天上地下,神仙还是小鬼。】
【只要我的金库还在,长期饭票还活蹦乱跳的,这日子就美滋滋。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萧珩垂下眼睫,看着怀里像只猫儿般乖巧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化不开的春水。
他抱着她,稳步踏过满地残雪,朝着温暖的内室走去。
大雪下了一整夜,将京城的喧嚣与杀机尽数掩埋。
打发了月老去干活,萧珩揽着盛明珠回房休息。次日清晨,大周朝堂上却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