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脚下留人！这是熟人啊！”盛明珠裹着狐裘，急匆匆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幽蓝的暗月弯刀带着开山断河的破空声，硬生生停在了距离月老脖颈不足半寸的地方。
凛冽的刀风刮破了月老干瘪的皮肉。
一串细密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他满是泥垢的脖颈流进酸臭的囚服里。
月老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砖墙。
他大张着缺了门牙的嘴，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就差那么一丝，他这引以为傲的神仙道骨，就要被这凡人煞神当柴火给劈了！
萧珩手腕一转，刀背贴着小臂收起。
他微微侧身，用宽阔的后背挡住夜风。深邃的凤眸里杀气未退，警惕地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脏老头。
“明珠，退后。”
萧珩嗓音低沉，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这老匹夫身上透着古怪，留着是个祸患。”
盛明珠却像条滑溜的泥鳅，从他臂弯底下钻了过去。
她手里提着一盏羊角宫灯，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月老那张惨不忍睹的猪头脸。
【哎哟喂！这可是行走的摇钱树啊！】
【一刀劈了多可惜！这老登虽然抠门，但好歹是掌管三界姻缘的天庭正神。活捉一个野生神仙当劳工，这买卖上哪找去！】
萧珩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摇钱树？劳工？
他本以为这老头是天庭派来索命的杀手，正盘算着怎么把这方庭院的痕迹抹除干净，连夜将尸体烧成灰扬进护城河。
结果他的王妃，满脑子想的竟然是把天庭正神绑进王府打黑工？
萧珩咽下喉头的错愕，紧绷的下颌线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垂下长睫，看着那个蹲在雪地里的娇小背影，眼底化开一抹溺死人的纵容。
罢了。
她要钱，他便帮她抢；她要留神仙当苦力，他便替她将这神仙的翅膀折断。只要她开心，掀了凌霄宝殿又如何。
盛明珠蹲在月老面前，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月老肿得老高的左脸。
“嘶——！”
月老痛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脸连连后退。
“算盘精！你这不知尊卑的小妖！老朽乃是……”
“乃是天庭月老嘛，知道知道。”
盛明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顺手从袖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还端着你那正神的架子呢？】
【在天上克扣老娘工资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被我老公打得连你亲娘都认不出来了吧？这叫什么？这就叫来自下沉市场的毒打！】
【小红线，把前置摄像头打开，给咱们前老板录个像。这副尊容传回天庭，保准能上三界热搜头条。】
月老听不见心声，却能看到盛明珠那双桃花眼里明晃晃的戏谑。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
“你偷盗老朽的姻缘簿，乱点鸳鸯谱，致使凡间命数大乱！天帝震怒，你迟早要遭天谴……”
“打住。”
盛明珠吐掉瓜子皮，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
“咱们都是天庭出来的打工人，谈什么天谴伤感情啊。不如，咱们来谈谈合作？”
月老愣住了。
合作？一个下界的算盘精，也配跟掌管天机的星君谈合作？
盛明珠将草纸在雪地上摊开。
借着灯笼的光，月老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鬼画符，顶端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相亲角企划书》。
“老头，我知道你着急拿回姻缘簿去冲年底的KPI。”
盛明珠笑得像个诱拐小孩的人贩子，循循善诱。
“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法力被凡间规则压制，打又打不过我夫君，回天庭又交不了差。横竖是个死局，对吧？”
月老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无法反驳。
他现在连个凡间山匪都打不过，这摄政王更是个不讲道理的武道怪物。硬抢，怕是真要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京城。
“你把姻缘簿借我玩两年。两年后，我原物奉还。”
盛明珠竖起两根手指，眼神里透着资本家的精明。
“作为租金，我帮你完成天庭这百年来停滞不前的姻缘指标。不仅达标，我还保你超额完成，碾压财神爷，成为凌霄宝殿最耀眼的销冠！”
销冠。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月老那颗被天帝天天痛骂的脆弱心脏。
“你……你一介算盘精，懂什么牵红线？”
月老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语气里的狂妄已经不知不觉矮了半截。
【我不懂？老娘在现代看过的相亲节目比你吃过的仙丹都多！】
盛明珠在识海里冷笑出声。
【你们天庭那套盲婚哑嫁早过时了。今天老娘就给你开开眼，什么叫降维打击的商业运作！】
盛明珠清了清嗓子，伸出指尖在企划书上用力点着。
“听好了！咱们在大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盘个三层的楼子，就叫‘非诚勿扰阁’。”
“第一步，搞相亲角。”
她双眼放光，语速飞快。
“把京城所有适婚男女的信息，按家世、样貌、才学分成三六九等，挂在墙上明码标价！只要交十两银子的入场费，就能进去挑选。”
月老听得瞪圆了那双缝隙般的眼睛，连下巴上的痛都忘了。
“第二步，大数据匹配！”
盛明珠越说越兴奋。
“咱们手里有姻缘簿，这就是最强的数据库！谁克夫，谁旺妻，谁有隐藏的私生子，咱们一清二楚！推出VIP相亲服务，一百两银子一次，保证匹配到门当户对、绝不塌房的良缘！”
夜风穿过庭院。
萧珩负手站在盛明珠身后。
他听不懂什么叫“数据库”，什么叫“塌房”。
但他看着那个蹲在雪地里、眼睛亮得像星辰的女子，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气彻底化作了一腔柔情。
这世上怎会有她这般鲜活有趣的女子。
神明高高在上，世人皆敬畏跪拜。唯独她，拿着几两碎银和一张破纸，便敢将满天神佛拉下神坛，变成她敛财的伙计。
萧珩薄唇微勾，上前一步。
他没有拔刀，只是将那只修长的大手按在了暗月弯刀的刀鞘上。拇指轻轻一推。
“铮——”
半寸幽蓝的刀锋露出，在月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这清脆的拔刀声，成了压垮月老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老浑身一哆嗦，看着那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刀刃，再看看盛明珠描绘的宏伟蓝图。
一面是横死街头，一面是超额完成天庭指标、碾压死对头财神的诱惑。
“好！老朽干了！”
月老咬了咬牙，那张青紫交加的老脸上，竟浮现出一种狂热的打工人光辉。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那张企划书前。
没有印泥，他干脆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还没干涸的鼻血，将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皱巴巴的草纸上。
月老擦干鼻血，拿着企划书激动地在合同上按了手印。就在三人以为天下太平时，盛明珠识海里的姻缘簿，突然翻到了一页从未出现过的黑色纸张。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盛明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黄泉路开，阎王招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