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司命星君实在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摄政王府的墙根底下,抱着命理簿嚎啕大哭起来。
凛冽的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无情地拍打在他那张清瘦惨白的脸上。
这位掌管三界凡人命数、自诩文采风流的天庭第一笔杆子,此刻哭得毫无形象,活像个被人抢了糖葫芦的两百斤胖子。
“三百年啊!”
司命星君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砖,指甲缝里塞满了冰渣与泥垢。
他看着竹简上那一条条化作飞灰的剧情线,心脏像被丢进了油锅里反复煎炸,疼得直抽抽。
“老道熬了整整三百年,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才写出这么一部权谋大作!”
他一边抽噎,一边把鼻涕抹在浆洗得发白的青色仙袍上,声音嘶哑破裂。
“为了凑够那跌宕起伏的爽点,老道删改了八十遍大纲!八十遍啊!”
回想起在凌霄宝殿被天帝指着鼻子催稿的恐惧。
再看看眼前这碎成渣的剧情走向,司命星君的道心彻底稀碎。
他抓起掉在一旁的仙毫笔,试图在那空白的竹简上强行续写一段剧情,将脱轨的男主拉回正道。
可笔尖刚触碰到竹简,便发出一声脆响,当场断成了两截。
天道法则的崩塌,已经彻底剥夺了他对这方凡人世界的掌控权。
“这破班我不上了!”
他仰起头,冲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
“天天要大起大落,要虐恋情深!老道写得手腕都生了茧子!现在好了,男主要饭,女主发疯!短命鬼成了天下第一!”
“这剧情要是能圆回来,老道把这卷竹简生吞下去!辞职!必须辞职!”
墙根外的哭嚎声震天响,透过厚重的青石墙壁,传进了摄政王府的后院。
揽月阁内,盛明珠正轻手轻脚地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
萧珩刚刚运功调息睡下。她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惦记着小厨房里温着的桂花糖藕,便提着一盏防风羊角宫灯,悄咪咪地溜出了房门。
刚走到后院角门处,一阵凄厉的哭声顺着门缝钻进了耳朵。
【大半夜的,哪来的孤魂野鬼在外面哭坟?】
盛明珠咬了一口刚从厨房顺出来的烧鸡腿,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侧耳倾听。
【还辞职?还大纲?这年头连鬼都要背KPI了吗?听这绝望的动静,怕不是哪个被黑心掌柜逼疯的账房先生,或者赶稿猝死的穷酸书生吧。】
吃瓜的本能瞬间战胜了寒意。
盛明珠三口两口把鸡腿肉咽下去,随手将骨头抛进草丛里。她用帕子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单手提起羊角宫灯,另一只手悄悄拔下了角门的木栓。
“吱呀——”
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门外,正抱着双膝哭得直打嗝的司命星君,身子猛地一僵。
他抬起那张挂着两行清泪的脸,呆滞地望向门缝处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盛明珠提着灯笼,探出半个身子。
橘黄色的灯光倾洒在雪地上,照亮了墙根下那一团瑟瑟发抖的青色身影。
入眼是一个面容清俊的白面书生。
只是这书生此刻狼狈到了极点。乌纱帽歪在一边,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鼻尖下还挂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随着他的呼吸一进一出。
“啪嗒。”
鼻涕泡破了。
盛明珠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就这德性,也敢半夜来摄政王府门口碰瓷?这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柔弱书生,视线忽地落在他脚边那卷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竹简上。那股独属于天庭法宝的气息,在冷空气中若隐若现。
盛明珠眼眸微眯。
【小红线,别睡了,干活!给我扫扫这个在门口哭丧的白面书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还带着法宝?别是天庭又派了什么牛鬼蛇神下来送人头吧。】
识海深处,姻缘簿伴随着一道金光哗啦啦翻开。
“明珠珠请稍候,姻缘簿目标锁定——”
小红线的电子音在几秒钟的停顿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震得盛明珠脑仁发麻。
“我的亲娘哎!明珠珠,咱们撞大运了!外面那个哭鼻子的,是天庭的司命星君!”
盛明珠愣住了。
【司命星君?那个掌管天下凡人命数、靠写剧本操控别人人生的天庭御用主笔?】
“没错就是他!”小红线激动得在识海里乱蹦。
“他手里那卷竹简,就是大周朝的命理簿!他肯定是看剧情被你搅和得全盘崩溃,受不了打击,在这里怀疑仙生呢!”
盛明珠的目光,一点点从地上的竹简,移回到司命星君那张惨白的脸上。
夜风吹过,卷起她狐裘上的雪白绒毛。
站在门内的少女没有说话。
但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却在看清姻缘簿档案的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惊天动地的变化。
【天庭第一笔杆子。】
【文笔一流,脑洞清奇,还能熟练掌握各种权谋虐恋狗血套路。】
【这哪里是来讨债的神仙?这分明是一个自带千万级流量、文笔成熟、还不要版权费的顶流网文大神啊!】
盛明珠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在现代,一个顶级网络写手那可是摇钱树。而现在,一个掌管三界剧本的真神,正抱着他的废稿,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蹲在她家墙根底下大喊着要辞职!
【就他这手速,日更一万字绝对不在话下。】
【这要是关进小黑屋里给我写话本子,大周畅销书榜首的银子还能跑得了?这是老天爷追着给我喂饭吃啊!】
一股属于资本家的狂热血液,在盛明珠的经脉里疯狂沸腾,连带着她看向司命星君的眼神都变得无比慈爱。
盛明珠提着灯笼,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白面书生。她在识海里翻开姻缘簿,眼睛瞬间亮成了两百瓦的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