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星君脑瓜子嗡嗡作响。他攥紧手里那卷发烫的竹简,提着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仙袍,跌跌撞撞地朝着城南贫民窟狂奔。
在他的大纲设定里,盛如月虽是狸猫换太子的假千金,却是个踩着真千金骨血上位的气运之女。她该生得冰肌玉骨,手段玲珑。哪怕暂时被赶出侯府,也会在雨夜中与三皇子虐恋情深,最终靠着隐忍和智慧坐上皇后的宝座,受万民朝拜。
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坚韧小白花”大女主!
可当司命星君气喘吁吁地站在散发着酸腐恶臭的破庙门前时。
迎面飞来一块带着泥水的烂白菜帮子,精准无误地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滚开!这是本宫的御膳!谁敢抢本宫的御膳,诛九族!”
破庙坍塌的半截土墙角下,一个头发黏结成饼、满脸冻疮的疯婆子,正死死抱住一根沾满黑泥的狗骨头。
三只生了癞疮的野狗呲着黄牙,冲她狂吠。她非但不躲,反而张开嘴,露出豁了口的牙床,一口咬在头狼的耳朵上。
野狗发出凄厉的惨叫,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疯婆子赢了。她抱着那根骨头,小心翼翼地拿袖子擦了擦,咧开嘴笑得口水顺着下巴拉丝。
司命星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胃液直冲喉咙。
他认得那双眼睛!虽然被泥垢和眼屎填满,可那轮廓,分明就是他笔下“眼波流转间倾倒众生”的盛如月!
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避让开来,低声嗤笑。
“作孽哟,好好的侯府千金,落得这般田地。”
“快走快走,听说她前阵子想去碰瓷大皇子,被大皇子一脚踹碎了膝盖骨。后来大皇子也倒了台,她这脑子就彻底疯了,天天和野狗抢吃的。”
司命星君两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土墙上。
这哪里是母仪天下?这分明是丐帮帮主!
女主废了?
没关系,他还有大男主!
司命星君颤抖着手,翻开命理簿的下一页。
三皇子周景玉。心思深沉,腹黑狠辣。按照剧情,他此时应当手握重兵,在太和殿上逼宫篡位,黄袍加身开启霸业。
顺着命理簿上微弱的光芒指引,司命星君一路连滚带爬,摸到了京城最偏僻阴暗的天桥底下。
桥洞里寒风刺骨,顶端结着厚厚的冰凌。
一堆发黑发臭的烂草丛中,蠕动着一个辨不出人形的物体。
那人身上盖着半床发霉的破絮,四肢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向外扭曲着。手腕和脚踝处赫然留着深可见骨的陈年刀疤,像是一条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的软体大虫。
听到鞋底踩碎冰渣的声音,那人费力地扬起脸。
“大爷……赏口吃的吧……我是真命天子……你给我半个馒头,我封你做大将军……”
嘶哑破裂的嗓音,透着摇尾乞怜的谄媚。他用那软绵绵的手肘撑着冻硬的烂泥,像狗一样往前爬动了两步。
司命星君如遭雷击,手里的竹简“吧嗒”掉在雪地里。
那张脸虽然被污泥和刀疤毁了。可那五官轮廓,正是他设定中“温润如玉、惊才绝艳”的大周三皇子!
他笔下霸气侧漏的大男主,被挑断了手脚筋,像畜生一样在桥洞里讨饭?!
桥面上,两个挑着夜香桶的杂役啐了一口唾沫。
“这乱臣贼子的孽种还没冻死呢?”
“命硬着呢!太医院那帮老头熬的药渣倒在这附近,他天天刨药渣吃。听说他在太和殿上造反,被摄政王一脚踹断了全身经脉,像烂泥一样糊在盘龙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司命星君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发出危险的崩裂声。
摄政王?萧珩?!
他慌乱地从雪地里捡起命理簿,胡乱翻到附录的角落。
萧珩,不过是他为了衬托男主伟岸形象,随手设定的一个垫脚石!一个身中剧毒、受尽折磨、活不过三章就会吐血暴毙的短命炮灰!
司命星君咽了口唾沫,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探向城中央那座气象森严的摄政王府。
神识刚靠近王府的高墙。
“轰——”
一股浩瀚如渊、带着排山倒海般暴戾杀机的罡气,顺着神识狂涌而来。那股真气生生不息,宛如远古凶兽苏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神仙都要忌惮的太上老君仙丹本源!
司命星君的神识瞬间被这股罡气碾得粉碎。
他惨叫一声,捂着刺痛的脑袋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积水洼里。
这叫活不过三章的短命鬼?
这分明是打破凡人桎梏、能徒手撕裂天雷的绝世杀神!
他终于明白,天庭第一战力雷部神将,为何会顶着个猪头脸跑回天庭哭诉。就这不讲道理的武道修为,十个雷神下凡也得被扇得找不着北!
乱了。全乱了。
司命星君呆滞地坐在冰冷的街道上,看着手里这卷陪伴了他三百年的心血之作。
竹简上的墨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消散。原本严丝合缝的因果线,如今像是一团被野狗疯狂撕咬过的乱麻。
女配在跟野狗抢骨头。
反派在桥洞里要饭。
活不过三章的炮灰,成了大周最可怕的掌权者,还把神仙按在地上摩擦。
这剧本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就算把天帝的玉玺偷来盖在书上,也补不回这崩塌成灰烬的剧情!
作为天庭第一笔杆子的骄傲,作为命运剧本掌权者的尊严,被凡间这冰冷荒诞的现实,按在泥沟里反复抽打。
一阵刺骨的寒风穿堂而过。
司命星君孤零零地缩在墙根下,清瘦的书生脸皱成了一团,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泪水。
拨乱反正?捉拿算盘精?
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司命星君越看越心惊,手里的命理簿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满地的剧情全碎成了渣渣。
“哇——!”司命星君实在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摄政王府的墙根底下,抱着命理簿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