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看着观尘镜里满地乱滚的金元宝,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他重重地拍下玉案,震得满殿神仙大气都不敢喘。
“司命星君何在?朕命你即刻下凡,查明此等逆天乱象!”
天帝的怒吼声化作滚滚惊雷,在金碧辉煌的穹顶盘旋。
玉案上摆放的白玉仙果盘被震得四分五裂,汁水溅在九龙金座的台阶上。
大殿两侧,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文臣武将,此刻全缩着脖子。
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财神爷还瘫在地上,抱着半截断裂的柱子嚎啕大哭。他身上那件原本闪烁着宝光的金钱罩甲,正簌簌地往下掉着灰渣。神格受损,这胖老头看着像是老了十万岁。
雷部神将更惨。
这位天庭第一战神,半个时辰前刚被一个凡人一巴掌扇回南天门。此刻正泡在瑶池的疗伤池里,顶着肿成猪头的左脸,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太上老君的仙丹害我”。
至于掌管三界姻缘的月老。
千里眼方才报了,那老神仙正戴着三十斤重的精铁重枷,在京兆尹的死牢里跟杀人犯抢馊饭吃,门牙都掉了一半。
连损三员大将。
天庭的脸面,被那把成精的紫金算盘,按在下界的泥沟里反反复复地摩擦。
天帝死死盯着观尘镜。
镜面水波流转,大周京城外,上万名北狄死士正撅着屁股在雪地里捡金子。
大周皇帝抱着一堆金砖,笑得脸上的褶子夹死苍蝇。
画面中央,盛明珠正靠在萧珩怀里。
那只本该供奉在财神殿最高处的聚宝盆,被她随手塞在马车辕上,盆口还沾着半片烂菜叶。
因为聚宝盆与天庭气运相连,盛明珠在凡间的心声,顺着法宝的羁绊,毫无阻碍地传到了凌霄宝殿。
【嘿嘿,这盆真好使。】
盛明珠捏着萧珩的衣袖,在识海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天庭那帮老登,这会儿估计正排着队上吊吧?】
【来啊!有本事再派人下来送快递!老娘现在的金库能买下整个大周,来一个我用钱砸死一个,来一双我砸死一双!】
【神仙又怎样?还不是得给资本低头!等老娘攒够了钱,去天上开个连锁客栈,让天帝老儿给我端盘子!】
这清脆嚣张的毒舌吐槽,一字不落地砸在满殿神仙的天灵盖上。
天帝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端坐于九天之上数万年,受尽四海八荒的叩拜。何曾被一个自己手底下的法宝,指着鼻子骂作“老登”?还要让他去端盘子?!
一股荒谬的错愕感击穿了天帝的心智。
他瞪大龙目,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容貌娇俏、满眼透着铜臭味的少女。
紧接着,错愕化作了翻江倒海的屈辱。
天帝咬紧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下,脸部肌肉因为极度隐忍而僵硬成一块铁板。
他是三界共主。绝不能在众仙面前露出被气吐血的狼狈模样。
“咔嚓。”
天帝拢在宽大龙袖里的手死死扣住御座扶手,那颗雕刻着万年蟠龙的纯金龙头,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金粉顺着他的指缝洒落。
天帝猛地一挥袖袍,一道凌厉的罡风直接劈在观尘镜上。
水镜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彻底切断了那魔音灌耳的挑衅。
“司命!滚出来!”
天帝双目赤红,嗓音嘶哑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仙班队列的末尾,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臣……小臣在!”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身形清瘦的神仙,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
他头顶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怀里抱着比他人还要高的厚重竹简,袖口上沾满了洗不掉的墨迹。
这位便是掌管凡间万物命数、主笔写天下剧本的司命星君。
“大周的国运,为何会偏离至此!”
天帝指着司命的鼻子,怒火几乎要将这书呆子点燃。
“那算盘精到底钻了什么空子?你手里的《凡人命理簿》难道是废纸不成?朕命你即刻下凡,带上命理簿,去把崩坏的因果线给朕一条条捋直了!把那算盘精给朕就地正法!”
司命星君抱着竹简,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明鉴啊!”
司命星君翻开最上面的一卷竹简,欲哭无泪,眼泪汪汪地指着上面已经变成一团乱码的墨迹。
“小臣写的剧本,全被这算盘精给魔改了啊!”
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文字工作者,看到自己的心血被糟蹋,心痛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大周摄政王萧珩,本该是个身中奇毒、活不过三集的短命反派!他的宿命是在今夜毒发身亡,给男主腾位置。可现在,他吃了一整颗九转还魂丹,不仅没死,还把雷部主将当沙袋打!”
“还有今夜这场北狄围城!小臣写的是‘血流成河,大周皇帝殉国,山河破碎’的悲壮高潮戏码!可那算盘精下了场金子雨,叛军全跪在雪地里抢钱去了!小臣构思了三百年的亡国虐恋大结局,就这么变成了一场抢红包闹剧!”
司命星君越说越伤心,抹着眼泪控诉。
“这剧情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因果线碎成了粉末。小臣……小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圆了啊!”
天庭群臣听得头皮发麻。
连剧本都被撕了?这算盘精在凡间,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不受天道法则约束的巨大毒瘤。
“圆不回来,你就提头来见!”
天帝根本不听这书呆子的哭诉,大袖一挥,一道不容抗拒的金色符印直接砸在司命星君的脑门上。
“你亲自去下界!不动武力,便用你那拨乱反正的笔!去寻找原本的气运之子,借他们的手,把那算盘精给朕逼入死局!”
冰冷的法旨不容违抗。
司命星君感受着脑门上烙印的仙力禁锢,知道自己若是完不成任务,这仙官的铁饭碗算是彻底砸了。
他只是个文职神仙,平日里连只天庭的仙鹤都打不过。
如今却要让他去面对那个能把雷部神将扇飞、能拿金砖拍晕月老的活阎王组合?
一阵寒风顺着南天门吹进来。
司命星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神仙,他瑟瑟发抖地领了法旨。怀里揣着厚厚的命理簿,化作一道微弱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