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手里正捧着一本名为《冷面王爷的落跑小甜心》的话本子,耳根诡异地泛起一抹绯红。
书房内,地龙烧得暖和。
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抚不平大周摄政王此刻心中翻滚的惊涛骇浪。
这书是夜影昨日从街头没收来的。
说是城中妇人小姐们争相传阅,抢得头破血流。本以为是什么前朝余孽散布的反贼言论,萧珩便随手翻开审阅。
这一翻,他整个人僵在了紫檀木宽椅上。
书中的男主叫“萧霸天”,是个权倾朝野、身中奇毒的冷面王爷。女主叫“盛小猪”,是个成天抱着金元宝算账的财迷王妃。
这哪里是话本子?
这分明就是差人把他们摄政王府的底裤给扒下来,印在纸上满大街传阅!
萧珩眉头紧锁,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书页,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本该勃然大怒,下令查封书肆,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写书人碎尸万段。
可他的视线,却死死钉在书页上的一行字上。
那是男主将女主按在墙角时说的话:【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王的注意。本王的命给你,心也给你,你的眼里只能有本王一人!】
萧珩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他薄唇紧抿,幽深的凤眸里闪过一抹深思。
这书,是明珠那丫头私底下弄出来的产业。
既然她让那个落魄书生这般写,莫非……这便是她心中期盼的夫君模样?
原来她平日里看似贪财,实则内心渴望的是这般霸道直白的偏爱?
大周第一杀神,在尸山血海里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铁血男人,此刻捧着一本廉价的市井读物,竟像个初入学堂的稚童般,逐字逐句地将那些酸掉牙的台词刻进脑子里。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盛明珠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脚步轻快地跨过门槛。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罗裙,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镶着南红玛瑙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步摇上的流苏一晃一晃,透着股灵动鲜活的劲儿。
“夫君,歇会儿吧。喝口燕窝润润嗓子。”
盛明珠将炖盅搁在案桌上,顺手端起萧珩手边的青瓷茶盏,自己先猛灌了一大口。
【数钱数得口干舌燥。那司命星君还真是个人才,这两天的版税分红都快把揽月阁的库房塞满了!】
【果然,霸总文学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通杀。等这册卖完,老娘就让他开个带球跑的新坑,继续割这帮古代名媛的韭菜。】
盛明珠在识海里把算盘拨得震天响,面上却笑靥如花,凑过去想看看萧珩在忙什么军国大事。
萧珩不动声色地将那本话本子反扣在案面上,压在一堆公文底下。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正用一种诡异的、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四分凉薄以及三分邪魅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盛明珠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
【什么情况?这哥们怎么突然变成扇形统计图了?】
萧珩没有说话。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迫人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盛明珠下意识往后退。
直到后腰抵在坚硬的黄花梨木书架上,退无可退。
萧珩伸出修长的右臂,“啪”的一声撑在她脸颊侧面的书架上。
一个标准的、不容拒绝的壁咚。
男人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廓上。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用一种沙哑到了极致的气泡音,缓缓开口: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王的注意。”
“噗——!”
盛明珠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毫无保留地喷了出来。
晶莹的水珠喷了萧珩半边脸,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答。
连他那纤尘不染的玄色锦袍上,都沾上了几片可疑的茶叶沫子。
死寂。
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珩维持着壁咚的姿势,脸上的邪魅狂狷僵住了。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抬手擦脸的冲动。
盛明珠瞪圆了桃花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顾不得去擦嘴角的茶渍,颤抖着手指向萧珩。
【卧槽槽槽!我听到了什么?!】
【大庆油田爆炸了吗!这扑面而来的油腻感是怎么回事!】
【这短命鬼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刚才练功走火入魔,把脑子给烧坏了?】
【老天奶啊,快来个人把这霸总语录从他脑子里抽出去吧!这比他提刀砍人还要惊悚一万倍啊!】
听着她心底歇斯底里的咆哮,萧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不对吗?
书里那个萧霸天说这句话的时候,女主盛小猪明明是娇羞地低下了头,红着脸扑进了男主怀里。为何到了明珠这里,却是这般见鬼的反应?
难道是火候不够?
萧珩无视脸上的茶水。
他猛地收紧手臂,大掌一把扣住盛明珠的后脑勺,将她强行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毫厘,鼻尖相触。
萧珩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拿出了在沙场上点兵的视死如归,一字一顿地抛出第二句杀手锏:
“你逃不掉的。本王的命给你,心也给你。从今往后,你的眼里只能有本王一人。若敢看旁人一眼,本王便挖了他们的眼!”
盛明珠彻底麻了。
她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僵在男人怀里,连呼吸都忘了。
【命给我?你那条命还是老娘拿金砖拍神仙换回来的!早就归我了好吗!】
【还挖人眼睛?你是法治社会的漏网之鱼吗!】
【救命!谁来救救我!这跨服聊天我真的接不住啊!】
盛明珠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把覆在萧珩的额头上。
“夫君……你是不是昨夜受了风寒,烧糊涂了?要不我让夜影去请个大夫来给你扎两针?”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惶恐。
萧珩扣住她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腕,缓缓拉下。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惊恐的桃花眼,心头那股强行装出来的霸道,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一抹无奈的苦笑,爬上他冷峻的唇角。
他将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那蓬勃有力的心跳。
“本王没病。”
萧珩褪去了那层滑稽的伪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清冷,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话本子上的字句,本王以为……是你喜欢的做派。”
盛明珠愣住了。
她顺着萧珩刚才的视线,余光瞥见了案桌上那本露出半个封面的《冷面王爷的落跑小甜心》。
破案了。
全特么破案了。
【这死心眼的老古董!居然去背那种古早狗血网文的台词!】
【堂堂大周摄政王,杀伐果断的铁血战神,私底下躲在书房里背诵‘女人你在玩火’?这画面传出去,他的政敌能笑死在金銮殿上!】
盛明珠在心里笑得肠子打结,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可当她对上萧珩那双略带懊恼、却满含真诚的眼眸时,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像是被人轻轻揪了一把。
酸软,又带着丝丝的甜。
他是个不懂风月的人,半生都在阴暗的权谋与杀戮中度过。
他不懂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甚至连句好听的情话都不会说。他笨拙地从那些荒诞不经的话本子里汲取经验,生搬硬套,把自己弄得滑稽可笑,只为了去迎合她那点写书赚银子的喜好。
他把一颗千疮百孔的真心捧出来,生怕她不稀罕,非要裹上一层她喜欢的糖衣。
盛明珠反手握住他贴在自己腰间的大掌。
她踮起脚尖,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水渍。
“夫君,那些书是用来骗外头那些小姑娘钱的。”
盛明珠弯起眉眼,笑容明媚得能化开冬日的冰雪。她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却清晰,“你不用学他们。你就是你,哪怕你一句话不说,提着刀站在那儿,我也觉得你全天下最俊朗。”
【傻子,霸总哪有你香啊。】
【你可是把我那些三千万两家产,连本带利全交到我手里的大冤种,啊不,大宝贝。】
萧珩身形微僵。
那句“全天下最俊朗”,如同三月春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底那一丝因笨拙而生的懊恼。
他听到了她心底的嘀咕。
大宝贝。
她在心里,叫他大宝贝。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胸腔里炸开,萧珩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涌动着热流。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旖旎。
檀香袅袅,两人的呼吸再次交融。
萧珩低头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红唇,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方才学的那些台词,似乎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此刻,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句绝佳的应景之语。
萧珩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本子里那句‘女人,你这是在玩火’的精髓融入到自己的表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