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高的京城城墙上,狂风卷起盛明珠月白色的披风。城墙下,一万名宛如没有痛觉的死士正顺着云梯疯狂向上攀爬。
震天的战鼓声混杂着城门被巨木撞击的闷响,仿佛要将这暗沉的苍穹生生撕裂。
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
滋啦作响的皮肉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可那些被烧成火人的前朝死士,喉咙里竟发不出一丝惨叫。他们顶着满头烈火,干瘪的双手死死抠住城砖缝隙,像是一群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继续机械地向上攀爬。
“砍断云梯!放箭!”
守城将领声嘶力竭地怒吼,嗓子早已劈了叉。
一名年轻的大周新兵举起长刀,砍断了一个刚爬上垛口的死士右臂。
鲜血喷涌。
那死士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用剩下的左手拔出胸口的羽箭,反手扎进了新兵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溅起三尺高,洒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新兵捂着喷血的喉咙,圆睁着眼睛倒了下去,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娘”。
老皇帝站在城楼正中央。
十二旒冕冠在寒风中剧烈晃动,明黄色的龙袍被飞溅的鲜血染出点点红梅。
他死死盯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儿郎,浑浊的瞳孔骤然放大。
大周的天子,身躯不可遏制地晃了两下。
他伸出枯瘦的双手,死死扒住城墙粗糙的青砖。粗糙的石砾磨破了掌心,渗出殷红的血丝,他却仿佛麻木了一般,毫无知觉。
“皇上!城头危险,退回阙楼吧!”大太监李玉哭喊着抱住他的腿。
老皇帝猛地将他推开,一双眼眶熬得通红。
他看着底下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不死怪物,看着城墙上一批批倒下的大周将士。
那是护卫他大周江山的血肉长城啊!
两行浊泪顺着老皇帝布满沟壑的脸颊滚落,砸在沾着血肉的城砖上。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生死,可今日这等单方面被怪物屠杀的惨状,却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心脏。
大周的百年基业,百万百姓的安危,难道今日就要毁在这群受蛊毒控制的活死人手里?
“朕不退。”
老皇帝咬碎了满嘴钢牙,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城下。
“朕死,也要与大周儿郎死在一处!”
城楼右侧。
萧珩一袭玄衣,犹如一尊杀神,挡在盛明珠身前十步开外的地方。
暗月弯刀化作一轮密不透风的绞杀残月。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飞舞,漆黑的毒血泼洒在城墙上。他刚刚突破武道巅峰的浩瀚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可这死士太多了。
杀了一个,又扑上来十个。
被砍断了双腿,他们便用牙齿咬,用头撞。蛊毒彻底切断了他们的痛觉神经,除非砍下头颅,否则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萧珩一脚踹飞一个扑上来的死士,胸膛剧烈起伏。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躲在城垛后面的盛明珠。
那一眼里,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深不见底的眷恋。
他握紧刀柄,心中已然做了决定。今日便是耗干最后一滴真气,自爆心脉,他也定要在这尸山血海中,替她杀出一条活路。
【看什么看!】
盛明珠接触到萧珩那交代后事般的凄美眼神,心头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老娘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想在这儿当烈士?问过我手里的金算盘了吗!】
她转过头,看着满城墙的鲜血残肢,看着那个哭得毫无帝王形象、举着剑要跟怪物拼命的老皇帝。
那可都是她费尽心机罩着的长期饭票啊!
她刚谈好的江南岁贡,她刚盖起来的功德神庙,她还没来得及享受的大周首富退休生活!
全被这群挂着生化危机剧本的秃驴给搅和了!
【物理超度不管用是吧?】
【老娘今天就教教你们这帮前朝土鳖,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盛明珠不顾满地泥泞与鲜血,直接在冰冷的城砖上盘腿坐下。
她双手死死捏紧法诀,一双桃花眼紧紧闭上,将体内那股属于算盘精的本源精神力,像点燃的炸药包一样瞬间引爆。
“明珠珠!你干什么!天庭刚派人来讨过债,防风阵法全开了,你现在进去会被天雷劈碎的!”
小红线在识海里发出刺耳的尖叫,吓得数据代码都在乱窜。
盛明珠充耳不闻。
【闭嘴!给我撞!】
她的神识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厉,轰然撞破了凡人与神仙的界限。
九重天之上,雷霆翻滚。
粗壮的紫色天雷顺着她的神识狂劈而下,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痛。
盛明珠的本体在城墙上剧烈痉挛,鲜血顺着她的鼻腔和眼角溢出,将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染得犹如修罗。
可她的神识却没有退缩半步。
【老娘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们这几道破雷?】
【给我开!】
“轰隆”一声巨响。
财神殿最外围的禁制被她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她没有去外围的库房摸金砖,也没有去拿那些普通的仙丹。她的神识犹如一头饿极了的孤狼,直奔财神殿最核心的法阵深处。
那里,高高的白玉供台上。
静静地悬浮着一只散发着七彩宝光的青铜盆。
盆身篆刻着上古符文,四周萦绕着浓郁的金色财气,这便是财神爷用来镇压天庭财运的终极法宝——聚宝盆!
【就你了!】
盛明珠的神识化作一双大手,毫不犹豫地抓向那只青铜盆。
供台上的防御阵法瞬间启动。
万道金针齐刷刷刺入她的神魂。
“呃——!”
凡间的城墙上,盛明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后背冷汗如雨。
【老娘一个搞财务的,拿老板的聚宝盆周转一下资金怎么了!】
【给我过来!】
她咬碎了舌尖,借着那股不管不顾的疯批劲儿,硬生生顶着阵法的绞杀,将那只沉甸甸的聚宝盆从供台上连根拔起。
天庭的云海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哀鸣。
盛明珠的神识抱着聚宝盆,犹如一颗坠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七彩光尾,疯狂逃回凡间。
城墙上。
萧珩刚斩落两颗死士的人头,回头便看见盛明珠七窍流血、浑身颤抖的模样。
他呼吸骤停,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明珠!”
他目眦欲裂,抛下眼前的战局,不顾一切地向她飞掠而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盛明珠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她的怀里,凭空出现了一只古朴厚重的青铜大盆。
那盆口没有半点水光,却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霞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铜臭味与仙灵之气,瞬间横扫了整个血腥的战场。
盛明珠从血泊中踉跄着站起身。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月白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盛明珠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只散发着七彩宝光的青铜盆,猛地将盆口对准了城下的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