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个和尚扔掉扫帚,从袖中抽出寒光闪闪的连弩,将马车死死包围。
机括崩簧的声音在冷寂的雪地里响成一片,犹如毒蛇吐信。
冰冷的三角倒刺弩箭,闪烁着淬过毒的幽蓝光芒,齐刷刷对准了车辕上那抹玄色身影。
盛明珠躲在车厢里,透过破裂的木板缝隙看清了外面的阵仗,倒抽一口冷气。
【卧槽!加特林菩萨?这群秃驴不讲武德啊!】
【说好的出家人慈悲为怀呢?袖子里藏着这么多重型连弩,你们这是要在普陀寺开火器展览馆吗!】
萧珩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这群撕破伪装的假和尚。
漫天风雪落在他的肩头,却化不开他眼底冻结的戾气。他不仅没有后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放箭!”普陀寺方丈面容扭曲,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怒吼。
“嗖嗖嗖——”
上百支淬毒弩箭撕裂寒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黑网,铺天盖地朝着萧珩的面门射来。
夜影目眦欲裂,长剑出鞘就要扑上前挡箭。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
萧珩动了。
他连暗月弯刀都未曾拔出,只是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宽大的玄色衣袖迎风一挥。
空气在这一瞬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一股磅礴浩瀚、源自武道巅峰的恐怖真气,以他为圆心轰然荡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宛如实质的铁壁,狠狠撞上了那片漫天箭雨。
时间仿佛停滞。
上百支弩箭悬停在萧珩面前半尺的地方,箭簇剧烈颤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还给你们。”
萧珩薄唇轻启,大掌猛地向外一翻。
停滞的箭雨瞬间倒卷。
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流星,无情地反噬回那些假和尚的阵营里。
“噗嗤!”
利刃穿透骨肉的闷响接连不断地响起。
前排的假和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自己射出的弩箭洞穿了咽喉。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们的尸体往后倒飞,“砰砰砰”地钉死在普陀寺斑驳的黄墙上。
鲜血顺着墙面流下,在雪地里化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黑客帝国古装版?!徒手接子弹?】
盛明珠扒着车窗,桃花眼瞪得溜圆。
【老天奶,我这长期饭票吃了一颗仙丹,直接变成人形外挂了!牛顿看了这画面,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听着识海里那没心没肺的欢呼声,萧珩冷硬的下颌线微微柔和。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落在方丈那张面如死灰的老脸上。
“前朝余孽,就剩这点拿不上台面的手段了?”
方丈浑身发抖,看着满地死不瞑目的手下,浑浊的老眼里涌起滔天的怨毒。
他筹谋了数十年的大业,他苦心经营的地下武库。
今日,全毁在这个摄政王的手里了!
“大周篡我江山,屠我皇族。今日老衲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拉着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一起下地狱!”
方丈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犹如夜枭的惨笑。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撕开胸前的袈裟,露出干瘪的胸膛。
那干枯的右手化作鹰爪,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的一声闷响。
方丈硬生生捏碎了自己的心脏。滚烫的心头血喷涌而出,却诡异地没有洒落进雪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凝结成一个散发着恶臭的血色符文。
盛明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
【这老东西疯了!自杀还搞得这么血腥!】
【小红线!他画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姻缘簿在识海里疯狂翻页,金光闪烁间,小红线的电子音带着变调的恐慌。
“明珠珠!那是血祭阵法!他用自己的命做引子,要强行唤醒地宫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
整座普陀寺所在的山头,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轰鸣。
青石板铺就的台阶寸寸龟裂。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混杂着硫磺的硝烟,顺着地底深处的裂缝疯狂喷涌而出。
巨大的吸力从地下传来,普陀寺那高耸的山门轰然倒塌。雄伟的大雄宝殿像是一块掉进水里的酥饼,连同那些念经的佛像一起,被地底的黑洞无情吞噬。
萧珩足尖轻点,身形如电,瞬间退回马车旁。
他长臂一捞,将盛明珠死死护进自己怀里,脚尖勾起缰绳,一把斩断了连接车厢的套索。两人稳稳落在一匹雪白的骏马背上。
灰尘漫天,地动渐渐平息。
原本香火鼎盛的古刹,此刻变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深坑。
深坑底部。
一只满是黑色污泥和血痂的手,攀住了坑洞的边缘。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宛如恶鬼般的半截身子,从地底吃力地爬了出来。
那人身上披着破烂不堪的袈裟,右臂齐根断裂,伤口处结着一层诡异的黑茧。他每爬一步,嘴里便呕出一口黑红色的血块。
正是被蛊毒反噬、重伤逃离的北狄国师!
他没有死。
他一路逃窜至此,正好遇上了方丈用命开启的血祭大阵。那漫天的血煞之气,成了他这具残破身躯最滋补的养料。
国师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张用人皮面具伪装的脸早已碎裂,露出干枯如树皮的真容。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马背上的盛明珠,嘴角咧开一个堪比恶鬼的弧度。
“大周的神女……咱们又见面了。”
国师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仰起头,左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抓,那方丈用命凝结成的血色符文,瞬间融入他的掌心。
“轰隆隆——”
深坑底部,传出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那是铁甲摩擦、兵戈相撞的死亡节奏。
盛明珠从萧珩怀里探出头,看清坑底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小红线……那下面是什么?】
她指甲死死抠住萧珩的衣袖,声音在识海里剧烈发颤。
“是死士!前朝神机营的秘密武器!”
小红线的警报声响彻识海。
“这一万名前朝死士,全被北狄国师用蛊虫控制了神智!他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是一万具只知道杀戮的活死人机器!”
一万名活死人!
披着精钢锻造的重甲,手持淬毒的陌刀。
他们双眼空洞泛白,顺着坑洞的边缘,犹如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黑色行军蚁,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地涌上了地面。
萧珩拥着盛明珠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凤眸里,掀起滔天的惊骇与暴怒。
一万全副武装的死士。
这普陀寺距离京城,不过区区五十里。京城内虽有禁军,但久不经战阵。若是让这群没有痛觉的怪物冲散了城门,大周的皇都必将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百姓的哀嚎,鲜血的颜色,仿佛已经提前在他的眼前铺开。
他能凭着武道巅峰的修为全身而退,可他救不了百万大周子民。
国师站在死士大军的最前方,笑得癫狂。
他用仅剩的左手指着京城的方向。
“去吧!杀光城里的每一个人!用大周皇帝的血,来浇灌红莲的业火!”
一万名死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迈着整齐的步伐,犹如一道钢铁洪流,悍不畏死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发起了绝命冲锋。
“夜影!”
萧珩厉喝一声,将盛明珠按进怀里,猛地一拉缰绳。
身下的白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扬。
满身泥水与血污的夜影半跪在雪地里。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怀中摸出一枚雕刻着狼头的铜管,用尽残存的内力,狠狠扯断了引线。
夜影的穿云箭在夜空中炸响。等萧珩护着盛明珠策马狂奔赶回京城时,城门外已是黑压压的一片,战鼓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