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别下车!这寺庙根本不是和尚庙,这是一个兵工厂啊!】
盛明珠死死攥住萧珩的手腕。
她那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因用力过猛,隔着厚实的玄色锦袍掐进了男人的皮肉里。
车厢内燃着的安神香,掩不住她此刻急促凌乱的呼吸。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与财迷光芒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浑圆。眼底倒映着识海中姻缘簿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
【这帮哪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出家人!】
【白天披着袈裟敲木鱼,装得宝相庄严。到了晚上,全特么缩在后院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甚至还把山下掳来的农家女藏在地窖里肆意欺辱!】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萧珩,这普陀寺的地下,早就被他们掏空了!】
萧珩反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小手,脊背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强弓。
这普陀寺乃是皇家敕建的百年古刹,距离京城不过五十里。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这帮秃驴竟敢在地下挖地宫?
盛明珠咽了口唾沫,心声化作连珠炮,在狭小的车厢里轰然炸响。
【我滴个老天奶!这下面简直是个地下造反流水线!】
【几万套走私来的精钢铠甲!刀剑长矛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地宫里的八座大熔炉日夜不息地烧着,那火星子都快把这山头给烤熟了!】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全是前朝余孽的神机营旧部!他们躲在这里,硬生生造出了一支能武装十万大军的军械库!】
萧珩呼吸一滞。
几万套精钢铠甲!
大周对铁器管控极严,民间私藏甲胄便可判死罪。这帮余孽,竟能在皇城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军备!
震惊过后,一个此前盘旋在脑海中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我想起来了!】
盛明珠在识海里猛地一拍大腿。
【那个穿女装去刺杀老皇帝的红莲教主,死前不是说前朝宝藏图送去江南了吗?】
【那宝藏根本不是留着给他们自己挥霍的,是拿来给这群假和尚发军饷、买生铁矿石用的!他们这是准备兵器一凑齐,就直接起兵造反、强攻京城啊!】
原来如此。
萧珩眼底卷起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红莲教主刺杀天子制造大乱,江南宝藏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力,而这近在咫尺的普陀寺,便是一柄直插大周心脏的淬毒尖刀!
若是今日他没有带明珠来此赏梅。
若是没有她这看透天机的神物伴身。
待到这几万套铠甲装备成军,趁着夜色杀入京城,大周的江山社稷,必将化作一片尸山血海!
这哪是来赏梅的,这分明是一脚踩进了乱臣贼子的火药桶里!
萧珩死死咬紧牙关,两颊的咬肌高高鼓起。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沸腾的凛冽杀机,将那股足以撕裂车厢的武道巅峰罡气死死锁在经脉之中。
大掌温柔地覆在盛明珠的后脑勺上,将她有些发抖的身子紧紧按进怀里。
“别怕。”
他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沉平稳,透着叫人安心的泰山之重。
安抚好怀中的娇妻,萧珩抬起眼眸,视线穿透被寒风掀起一角的车帘。
目光如刀,精准地定格在车把式位置上的夜影后背。
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腰间的暗月弯刀上。
“夜影。”萧珩以逼音成线的内力,将声音直接送入心腹的耳中,“放响箭,调西山大营玄甲军。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普陀寺。”
夜影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突。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立刻明白了主子的言下之意。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向那枚用来召唤大军的穿云响箭。
然而。
就在夜影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铜管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悠远、仿佛能涤荡灵魂的佛号,穿透了满天风雪,在马车前方徐徐响起。
古朴的山门内,缓步走出一位老僧。
他身披大红底色、金线绣制的高级袈裟。两条长长的白眉垂至眼角,面容慈祥平和,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木雕刻的菩提念珠。
端的是一副得道高僧、普度众生的超然气度。
可萧珩的眼神,却在看到这老僧的瞬间,彻底凝结成冰。
雪地无痕。
这老僧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来,那双灰布僧鞋上,竟没有沾染半点雪水。他的每一步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缩地成寸之法。
这是一个将内家真气修炼到返璞归真境界的绝顶高手。
老僧停在马车前三丈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握紧缰绳的夜影,也没有看那些分布在四周如临大敌的暗卫。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直直锁定了车厢内。
身为绝顶高手,对危险的气息有着近乎野兽般的敏锐。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丝从车厢内泄露出来的、微弱却恐怖到了极点的杀伐之气。
那股气机浩瀚如渊,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绝不是寻常的王府暗卫能拥有的。
大周朝内,能有此等修为,又乘坐这等规制紫檀木马车的人。
只有一个。
老僧慈祥的面具,在风雪中寸寸剥落。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慈悲化作了厉鬼般的阴森。原本微垂的眼眸猛地睁开,眼底射出两道宛如毒蛇吐信般的狠戾凶光。
“既然来了,摄政王殿下何必急着走?”
老僧的声音不再悠远,而是带着铁器摩擦般的刺耳沙哑。
暴露了。
车厢内,萧珩冷笑一声。
他单手解开披风的系带,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玄色大氅兜头罩在盛明珠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捂好耳朵,闭上眼。我不叫你,别出来。”
萧珩留下这句话。
长腿猛地抬起,“砰”的一声踹飞了车厢的门扇。
木屑四溅中,他高大的身躯如大鹏展翅般掠出车厢,稳稳落在车辕之上。
暗月弯刀尚未出鞘,那股突破凡人桎梏的武道巅峰威压,便如决堤的洪流般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触碰到他周身三尺的范围时,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气蒸发殆尽。
“本王要走,凭你这老秃驴,也拦得住?”
萧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僧,冷厉的嗓音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普陀寺方丈感受着那股压得人骨骼发酸的恐怖气浪,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这大周摄政王只是个靠着铁血手腕掌权的凡夫俗子。却没想到,此人的武功竟已到了这等登峰造极、超凡脱俗的境界!
这等大敌,若是放他回京调兵,地宫里的几万套铠甲和前朝复国的百年大计,便全完了!
方丈眼中杀机毕露。
他枯瘦的大手猛地握紧。
“咔嚓!”
那串陪伴了他数十年、被盘得油光水滑的紫檀念珠,在他掌心瞬间化作一团齑粉,顺着指缝洒落进雪地里。
“关山门!”
方丈嘶哑的怒吼声,在古刹前轰然回荡。
“今日,大周摄政王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下山!”
话音刚落。
山门前那几十个原本低头扫雪、慈眉善目的灰衣和尚,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他们脸上的木讷与祥和褪去,换上了训练有素的铁血杀气。
“哐当。”
扫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在积雪中。
数十名和尚双手猛地探入宽大的袖袍。
机括滑动的金属摩擦声,在冷寂的雪地里交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乐章。
数十个和尚扔掉扫帚,从袖中抽出寒光闪闪的连弩,将马车死死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