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是本神的聚宝盆!”九重天上的财神殿内,爆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哀嚎。
财神爷圆滚滚的身躯砸在白玉铺就的供台前。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翻卷渗出金色的仙血。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笑眼,此刻瞪得快要裂开,眼眶里爬满了龟裂的血丝。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从财神爷的胸腔深处传出。
他原本闪烁着万丈宝光的九蟒金袍,瞬间黯淡了下去。衣摆处用金线绣制的铜钱纹路,竟开始寸寸剥落,化作毫无生气的灰色飞灰,顺着仙风消散。
聚宝盆不是寻常法器,那是他神格的本源!
算盘精平日里顺走几锭金子,偷几颗解毒丹,那叫小打小闹,天道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她直接把下金蛋的母鸡给连窝端了!
财神爷连滚带爬地冲出殿门。
他连掉落的金元宝乌纱帽都顾不上捡,披头散发地撞开了一簇簇祥云。一路上撞翻了正要去当值的两名星官,跌跌撞撞地直奔凌霄宝殿而去。
凌霄宝殿内,仙乐飘飘。
天帝正端坐在九龙金座上,听着水德星君汇报下界的降雨走势。
“砰!”
两扇雕着瑞兽的紫金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财神爷像个在泥水里滚过的肉球,一路滑跪过光可鉴人的玉石地面。
他带着满身的狼狈与死气,一头撞在天帝的龙靴前。两只胖手犹如铁钳,死死抱住天帝的大腿。
“陛下!救命啊陛下!天庭要破产了!”
财神爷的嗓子彻底破了音,眼泪鼻涕糊了天帝一裤腿。
天帝眉头紧锁,嫌恶地往后扯了扯龙袍。
“堂堂正神,殿前失仪成何体统?可是那算盘精又去你库房里顺东西了?”
“不是顺东西!”财神爷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已经呈现出衰败的土色,浑身抖如筛糠,“她把聚宝盆拔走了!那可是小神的命根子,是天庭运转的印钞机啊!”
此言一出,满殿神仙的倒吸冷气声响成一片。
原本还端着架子、闭目养神的仙家们,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托塔李天王手里的宝塔没托稳,砸在脚背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
雷公电母更是面色惨白,手里的法器当啷落地。
“聚宝盆没了?”
“那我们下个月的仙俸拿什么发?”
“本仙那头青牛还要吃东海进贡的仙草,没钱拿什么买!天庭要断粮了啊!”
关乎切身利益,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瞬间抛却了仙风道骨。
大殿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叽叽喳喳的讨债声吵得人头脑发胀。神仙们互相对视,眼底全是对即将面临“无薪打工”的恐慌。
天帝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大袖一挥,一道冷厉的罡风扫过全场,强行压下了众仙的喧哗。
“开观尘镜!”
大殿中央,水波荡漾。
一面巨大的铜镜悬浮于半空。镜面泛起阵阵涟漪,迅速锁定了凡间那股冲天的异样金光。
画面逐渐清晰。
大周京城的护城河畔,漫天大雪飞舞。
可那雪地里,哪有什么人间的尸山血海惨状?全是一座座堆得比城墙还要高的金山!
拳头大小的足赤金元宝,铺天盖地。
大周的将士、百姓,甚至连穿着龙袍的老皇帝,都跪在泥水里,双眼放光地捧着金砖又亲又啃。老皇帝撅起胡子拉碴的嘴贴在金元宝上的画面,清晰无比地放大在众仙眼前。
而那个本该在天庭财神库里拨算盘的算盘精。
她正被一个容貌俊美、气场骇人的凡间男子搂在怀里。她手里倒扣着那只流转着七彩宝光的聚宝盆,脸上挂着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嚣张与不屑。
镜子里甚至还传来了她清晰的心声倒影。
【穷鬼造反,拿钱砸就完事了。】
【老娘这波撒币,权当是给两军将士发遣散费了。】
这几句心声,犹如几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天庭每一个神仙的脸上。
财神爷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几万年的本源金气,被她当成石头一样往城墙底下乱砸。
他喉头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噗——”
财神爷一口淡金色的仙血喷在观尘镜的边缘。
他捂着胸口,身子软绵绵地往下滑。神格的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声音嘶哑得宛如风中的残烛。
“陛下……那是小神的血汗啊……她拿小神的命去凡间做散财童子……小神的神格要裂了!”
天帝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那面铜镜。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毫无敬畏之心的算盘精,看着凡间皇帝啃咬金砖的贪婪丑态。
第一瞬,天帝的脑海里全是对天地规则被颠覆的错愕。
凡人怎敢觊觎神明之物?那算盘精怎敢将天庭的根基当作玩物?三界的秩序,在这个女人随手一砸之下,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二瞬,天帝闭上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震怒与怀疑人生。
不能乱。他是三界共主,若是在众仙面前失了方寸,天庭的威严便荡然无存。他死死扣住龙椅的边缘,将呼吸放缓,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一丝帝王体面,将那扭曲的面部肌肉强行绷直。
可是,当他看到镜子里,那些凡人将金元宝揣进裤裆,甚至用金砖去垫断掉的战车车轮时。
克制轰然碎裂。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烧穿了他的理智。这帮凡人,竟敢拿神仙的法力本源去垫车轱辘!
天帝看着观尘镜里满地乱滚的金元宝,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他重重地拍下玉案,震得满殿神仙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