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解除,城门大开。老皇帝在李玉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冲出城门,直奔那满地金光的战场。
城墙外,寒风卷着鹅毛大雪。
护城河畔的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万具北狄死士的尸体。那是被踩踏、被同类乱刀砍死的叛军,至死手里都死死攥着沾血的金子。
腥臭的血液与泥水混杂在一起,却掩盖不住那铺天盖地的璀璨赤金。
一锭接一锭拳头大小的纯金元宝,在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堆积成连绵起伏的金山。
老皇帝站在及膝深的积雪里,脚下踩着一块五十两重的实心金元宝。
他推开大太监李玉的手,身子晃了两下。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死死盯着眼前这宛如神话般的画面,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大周国库常年亏空,户部天天在他耳边哭穷。
为了凑出三百万两修堤款,他连御膳房的肉菜都减了一半。
可眼下呢?这漫山遍野的金光,莫说三百万两,便是三千万两、三个亿也挡不住啊!
老皇帝颤抖着弯下腰,枯瘦的手指抠出泥水里的一锭金子。
他顾不得上面沾染的血污,双手捧着举到眼前。张开嘴,用仅剩的几颗老牙对准金锭的边缘,狠狠一咬。
两道清晰的牙印印在软糯的真金上。
“真金……全都是真金!”
老皇帝的嗓音劈了叉,两行滚烫的浊泪顺着脸颊的沟壑疯狂砸落。
这眼泪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看着大周男儿免于战死的宽慰,更有那种穷了一辈子突然被金山砸中脑袋的癫狂。
他猛地转过身,仰头看向高高的城楼。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满黑泥,老皇帝却浑然不觉,拔腿就往城墙上冲。那健步如飞的架势,连随行的御林军都追不上。
城楼上,冷风呼啸。
盛明珠靠在萧珩宽阔温热的胸膛里,手里还捧着那只不再往外吐金子的青铜聚宝盆。
她累得指尖发麻,气喘吁吁。
【累死老娘了。这破盆虽然能无限复制,但这重量全靠手托着,简直是高强度的体力活。】
【明儿个必须让夜影去城里最好的铁匠铺,给我打一副护腕。这算盘精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
萧珩大掌覆在她酸软的手腕上,纯厚温和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渡过去,替她舒缓着筋脉。
他正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听着她没心没肺的抱怨,冷硬的唇角刚勾起一抹纵容的浅笑。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城楼的宁静。
老皇帝喘着粗气冲上城头,十二旒冕冠早就跑歪了。
他一双放光的眼睛略过萧珩,死死盯住盛明珠怀里的那只青铜盆。
那盆身篆刻着神秘的符文,盆口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七彩宝光。
那是拯救了大周江山、退了百万敌军的神器!
老皇帝胸腔剧烈起伏,上前一步,一双老手颤巍巍地伸出。他看着那只青铜盆,眼里满是虔诚与狂热,嘴唇哆嗦着往前凑。
他撅起那长满花白胡茬的嘴巴,竟是想直接亲在这只聚宝盆上!
盛明珠双眼瞬间瞪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的鸡皮疙瘩从脚踝一路窜到了后脑勺。
【卧槽!老登你干什么!】
【你这嘴上还有刚才咬金子留下的泥巴和死人血呢!别拿你的老树皮嘴碰我的神仙法宝!这盆我还打算拿回去装瓜子呢!】
盛明珠满脸嫌弃,反应快如闪电。
她身子往后一仰,双手猛地一推,直接将那只沉甸甸的聚宝盆像塞烫手山芋一样,狠狠塞进了萧珩的怀里。
萧珩下意识接住青铜盆,剑眉微蹙。
他看着扑空的老皇帝,玄色披风一展,将盛明珠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冷芒。
若非此人是大周天子,敢在他面前做出这等失态的举动,暗月弯刀早就削平了他的胡须。
老皇帝扑了个空,嘴唇差点啃在萧珩冷硬的铠甲上。
他也不恼,尴尬地干咳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王妃受惊了,朕……朕一时情难自禁。”
老皇帝退后两步,搓着双手,满脸堆笑。那眼神哪里是在看一个异姓王妃,分明是在看一尊普度众生的活佛下凡。
盛明珠躲在萧珩背后,撇了撇嘴。
【情难自禁个溜溜球。你那是看上我的盆了。】
【别做梦了老头,这盆可是我顶着天雷顺回来的私有财产。城下那堆金子算大周的,这盆连个铜环都不可能给你摸一下。】
老皇帝听着心声,连忙摆手,满脸讨好的笑意。
朕哪敢抢神女的法宝!朕只要城下那堆金子就足够大周挥霍三代了!
“户部尚书何在!”
老皇帝转过身,冲着身后刚刚爬上城楼的群臣怒吼。
户部尚书顶着两个黑眼圈,官服上全是泥点子。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头磕在青石板上。
“臣在!臣在!”
“传朕旨意!”老皇帝大手一挥,指着城下那片被金光笼罩的修罗场。
“调集京城所有巡防营将士,外加六部所有官员,给朕连夜出城打扫战场!”
老皇帝咬紧后槽牙,眼里闪烁着抠门老头独有的精光。
“每一块金砖,每一锭碎金,就是嵌在死人骨头缝里的金珠子,也给朕用刀尖挑出来!谁敢私藏一两,朕诛他九族!全数搬入国库封存!”
户部尚书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臣遵旨!臣这就去!臣亲自带人去捡!就是拿牙咬,臣也要把这雪地里的金水给舔干净!”
哪还有半个时辰前兵临城下时的悲壮?
整个大周朝堂,上至九五之尊,下至六部堂官。此刻全化作了红着眼眶的清道夫。
那些平时端着架子的文官,纷纷脱下累赘的朝服外套,用官服下摆兜成一个大布袋,争先恐后地朝着城门下狂奔。
生怕跑慢了一步,那满地的金元宝就长了腿飞走了。
这一夜,大周兵不血刃,瓦解了一场灭国浩劫。
这一夜,大周国库一夜暴富,底蕴直逼四国之首。
城墙上的寒风渐渐停息。
老皇帝蹲在城楼的角落里。
他怀里死死抱着方才从城下捡来的三块大金元宝,指甲抠着金锭上沾染的泥土。
那些金子冰冷沉重,可贴在他的心口上,却烫得他眼眶阵阵发酸。
大周保住了。
大周的将士们不用在这冰天雪地里抛尸荒野了。
老皇帝抬起头,看向被摄政王护在怀里、正打着哈欠准备回府的盛明珠。
老皇帝抱着满怀的金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福将!活祖宗啊!”
而此时,凡间的狂欢,注定是神仙的灾难。
“啊——!那是本神的聚宝盆!”九重天上的财神殿内,爆发出了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