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你大爷!别挡着老子捡钱!”一个抢红了眼的死士一脚踹在国师的肚子上,直接将他踩进了泥坑里。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不要命的疯狂。
国师那具本就靠着血祭强行吊命的残破身躯,像个破麻袋般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混着冰渣和血水的泥浆里。污泥倒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呕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反了……你们全反了!”
国师目眦欲裂,仅剩的左手死死捏着那枚闪烁着幽红血芒的令牌。
他拼命运转体内残存的蛊毒真气,想要强行控制这些活死人。
可没人理他。
那些平时对他唯命是从、只知杀戮的死士,此刻宛如一群饿了十天的野狗。
“哐当!”
一块拳头大小的纯金元宝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国师的耳边,溅起一蓬夹杂着冰渣的泥水。
一只穿着烂草鞋的大脚猛地踩了下来。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国师握着令牌的左手手骨,被这名死士生生踩断。
那死士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一把抓起泥水里的金元宝,胡乱往怀里一塞,转身又扑向下一块闪闪发光的金砖。
“别抢!这是老子的!”
“滚开!老子有了这块金子,就能回乡下买十亩水田了!”
整个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刀枪剑戟被随意丢弃在雪地里。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前朝死士,像一群抢食的鸭子,撅着屁股在地上疯狂扒拉。
有人为了一块金子互相撕咬,有人捧着金元宝又哭又笑。
蛊毒能麻痹肉体的痛觉,能抹去他们身为人的恐惧。
却唯独抹不掉凡人骨血深处、对生存和财富最原始的渴望!
城墙上,狂风卷起盛明珠月白色的披风。
她将那只沉甸甸的聚宝盆倒扣过来,用力抖了抖,确信里面再也倒不出一块金锭,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垂下眼睫,俯视着城墙下方那场荒诞到了极点的闹剧。
桃花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讥诮。
【穷鬼造反,拿钱砸就完事了。】
【还以为前朝余孽有多硬的骨头,闹了半天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苦哈哈。】
【你们那个什么国师,连个五险一金都不给交,靠几条破虫子就想让人卖命?做梦呢!】
【看看这群可怜的打工人,命都没了还要捡金子。这叫什么?这叫来自资本的绝对碾压!】
清脆的心声,伴随着冬日冷冽的风,一字不落地落入萧珩的耳中。
五险一金?资本?
萧珩不懂这些古怪的词汇,但他听懂了她语气里那份云淡风轻的笃定。
他低下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她额头上的冷汗还未干涸,唇角甚至还残留着刚才强闯天庭宝库时溢出的血丝。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宛如九天星辰,透着一股不顾死活的鲜活气儿。
萧珩喉结滚动,大掌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后背,将温醇的真气缓缓渡入她透支的体内。
他原以为今日要在这城墙上燃尽心血,大开杀戒。
大周的将士要死伤无数,京城要化作修罗场。
可她,只用了一堆黄白之物,便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场灭国之劫。
【一万条人命啊。】
盛明珠靠在萧珩宽阔的胸膛上,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真要砍起来,这城墙下面得堆成多高的尸山?那些死士虽然被洗了脑,可他们家里也有爹娘老子。】
【现在多好。拿钱买命,谁也不用死。大周的将士也能全须全尾地回家抱老婆孩子了。老娘这波撒币,权当是给两军将士发遣散费了。】
萧珩按在她背上的大手,猛地一颤。
他深邃的凤眸里,卷起一阵酸涩的惊涛骇浪。
这算盘精。
她明明有着一颗悲悯天下、不忍见生灵涂炭的菩萨心肠。却偏要用那副贪财好色、市侩毒舌的嘴脸,将这满腔的善意包裹起来。
她救了百万京城百姓,救了他麾下几万将士的性命。
却还在心里斤斤计较,说这是在发遣散费。
这让他如何能不将她放在心尖上?如何能不爱她爱到发疯?
萧珩猛地收紧双臂,将她死死锁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任由寒风吹乱两人的长发。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此刻却红得骇人。
城下,踩踏还在继续。
“不……不要抢……”
北狄国师趴在泥水里,绝望地伸出那只断了手骨的左手。
“砰!”
一只穿着铁靴的脚狠狠踩在他的后背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国师的脊椎被生生踩断。
紧接着是第二只脚,第三只脚。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死士,那些他炼制出来的战争兵器。此刻为了争夺一块落在国师脑袋旁边的金元宝,蜂拥而上。
沉重的铁靴,冷酷的推搡。
国师像一块破烂的烂肉,在泥泞与冰雪中被反复践踏。
他引以为傲的法术,他蛰伏十年的隐忍,他复国称霸的滔天野心。
在这一锭锭黄澄澄的金子面前,脆弱得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噗——”
国师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内脏的碎片顺着嘴角涌出。
他艰难地偏过头,用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高高的城墙。
视线穿透漫天飞雪,落在了那个裹着月白色披风的女子身上。
她正靠在大周摄政王的怀里,手里还把玩着那只倒扣的青铜盆。
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无视,是对他穷其一生谋划的最大羞辱。
国师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不是败给了大周的铁骑,不是败给了绝顶的高手。
他是被钱砸死的!
是被这满地的铜臭味,活活逼入了死路!
愤怒、屈辱、不甘,化作一股逆行的毒血,直冲他的脑海。
国师双目圆睁,在这场荒诞的踩踏中,硬生生呕出最后一口黑血,尸体被金元宝埋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