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直勾勾地盯着砸在脚边的那锭五十两重的赤金元宝,手里的鬼头大刀‘啪’地掉在了地上。
沉重的刀锋磕在冻硬的积雪上,溅起一蓬雪沫。
那死士双眼布满红血丝,脸上的皮肉因为蛊毒的催化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他明明连痛觉都丧失了,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指令。
可此刻,那金灿灿的光芒,就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硬生生凿穿了蛊毒的屏障,唤醒了藏在凡人骨血最深处的贪婪。
他缓缓蹲下身。
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手颤抖着伸向雪地,一把捞起那锭金元宝。
沉甸甸的压手感。
他下意识张开干裂的嘴,用森白的牙齿在金锭边缘用力一咬。
两排清晰的牙印,伴随着纯金特有的软糯触感,顺着牙龈传遍全身。
“金……金子!是真金!”
这声嘶哑变调的嚎叫,成了压垮死士大军纪律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啦——”
漫天金雨还在连绵不绝地砸下。
盛明珠站在城墙上,双手捧着聚宝盆,盆口像个无底洞,成百上千的金元宝如下饺子般倾泻而出。
她一边抖着青铜盆,一边在识海里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蛊毒算个屁!在金钱的力量面前,一切邪恶势力都是纸老虎!】
【老娘今天就让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知道,什么叫钞能力降维打击!还攻城?还造反?先问问你们兜里的布袋子够不够装!】
城墙下,画面已经彻底失控。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顶着滚木礌石往云梯上爬的死士,此刻全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退了下来。
他们连看都不看头顶的大周守军一眼,双膝一弯,齐刷刷地扑倒在雪地里。
“我的!这是我的!”
一个断了半只胳膊的死士,单手将三锭金元宝死死塞进自己裤裆里,连裤腰带都撑断了也毫不在乎。
旁边的同僚眼红了,一脚踹翻他,扑上去就抢。
“滚开!这块是老子先看见的!”
“你算老几!敢抢老子的金子!”
前排的死士为了抢夺落地的金砖,直接扭打成一团。
后排的死士眼看着前面的兄弟赚得盆满钵满,哪里还按捺得住?他们红着眼眶,挥舞着手里的兵刃,竟是直接朝着自己人的后背砍了过去。
“噗嗤!”
刀刃砍进肉里,鲜血四溅。
被砍中的人不管不顾,嘴里还死死咬着一块金子,双手在雪地里疯狂划拉。
原本气势汹汹、足以踏平京城的造反攻城战。
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场毫无底线、混乱不堪的“全军抢红包大赛”。
攻城车停在半路,云梯倒在护城河里。一万名活死人化作一万个红了眼的恶鬼,在满地金光中互相撕咬、践踏。
城楼上。
老皇帝趴在女墙边缘,明黄色的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冷风灌进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大周天子的三观,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渣渣。
他转过头,僵硬地看向身后的文武百官。
兵部尚书手里的长剑还高高举在半空,保持着准备殉国的悲壮姿势,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城下的金山,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户部尚书更是夸张,整个人扒在城垛上,看着那些被死士塞进裤裆里的金元宝,心痛得捶胸顿足。
“败家啊!那是朝廷的钱!别往泥里踩啊!”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
他紧紧咬住后槽牙,强行将面部抽搐的肌肉绷平,端起帝王的威严。
可那双藏在龙袍袖子里的手,却忍不住剧烈颤抖。
不用亡国了。
大周的儿郎,保住了。
老皇帝转头看向站在萧珩身前、举着聚宝盆疯狂撒钱的盛明珠。
那月白色的披风在金光中翻卷。她那张因为用力而泛红的脸颊,在老皇帝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神圣光辉。
老皇帝吸了吸鼻子,眼眶再次泛起酸涩。
那是大周的福神!
她用仙家的法宝,用数不清的真金白银,硬生生砸出了一条活路,买下了这满城将士的命!
“皇上……”大太监李玉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敌军乱了,咱们……还要放箭吗?”
老皇帝一巴掌拍在李玉的后脑勺上,唾沫星子横飞。
“放什么箭!箭不要钱吗!放箭扎坏了底下的金元宝怎么办!”
他扒着城垛,压低嗓音,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传令下去!让守城将士全给朕把刀放下,去库房拿麻袋!等这帮孙子抢累了,打个两败俱伤,给朕开城门,把金子连同人头,全给朕扫回来!”
老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神女下凡发年终奖来了!
【哎哟我的妈,手酸死了。】
盛明珠晃了晃发僵的胳膊,聚宝盆里的金元宝倾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差不多行了。再砸下去,这帮前朝余孽就要被金砖活埋了。】
【看看这帮蠢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古话在你们身上体现得真是淋漓尽致。】
【老皇帝,你还不赶紧谢谢老娘!这波公关费,回头得连本带利给我结清!】
萧珩站在她身后,大掌稳稳托着她的手肘,替她分担聚宝盆的重量。
听着她心底的叫嚣,他冷硬的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群如蛆虫般在金堆里蠕动的叛军,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的嘲弄。
而此时。
敌军大阵的大后方。
北狄国师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
寒风吹乱了他枯槁的白发。那张用血祭之术强行吊着一口气的老脸上,此刻爬满了青紫色的经络。
他看着前方彻底失控的大军。
看着那些他耗费十年心血、用无数童男童女的鲜血喂养出来的无敌死士,此刻正像一群争抢馊水的野狗,趴在雪地里互相撕咬。
“站起来……给我站起来!”
国师的声音嘶哑破裂,宛如漏风的破风箱。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手里的发令令牌上。令牌闪烁起诡异的红光,试图强行催动死士体内的蛊虫。
可那红光刚亮起。
城墙上,盛明珠手里的聚宝盆再次爆出一团刺目的金芒。
“哐当!”
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纯金磨盘,从天而降,狠狠砸在点将台前方的雪地里。
金光照亮了黑夜。
也彻底闪瞎了死士们的狗眼。
“金山!有金山!”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距离点将台最近的几百名死士,猛地转过头。他们那一双双被蛊毒侵蚀、原本毫无生气的浑浊眼睛里,此刻爆发出骇人的贪婪绿光。
他们转过身,抛弃了城墙,抛弃了云梯。
提着滴血的长刀,宛如丧尸过境,疯狂地朝着国师所在的点将台扑了过来。
国师浑身剧烈颤抖,胸腔里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幻痛。
他谋划了半生。
算计了大周的龙脉,算计了皇宫的防线,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右臂和寿数。
唯独没有算到。
这大周的摄政王妃,打仗不排兵布阵,她直接砸钱!
拿纯金砸!
用足以买下半个天下的金库来砸他这一万穷鬼死士!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战法!
国师眼珠子布满红血丝,他举着发令令牌疯狂嘶吼:“都给我站起来!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