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登不仅贪,心还黑透了!】盛明珠在心里冷笑出声,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工部尚书。
她端坐在紫檀木软椅上,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端庄温婉的做派,指尖轻轻拨弄着白瓷茶盏的盖子。
茶盏里升腾起的袅袅雾气,掩去了她眼底翻涌的骇然与厌恶。
识海中,姻缘簿上那一行行泛着血光的绝密卷宗,正毫无保留地向她展示着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滔天罪恶。
【老娘在现代看多了黑心包工头,可跟这姓赵的一比,那些人简直能评上感动大周十大善人!】
【皇上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三百万两救命钱,他花十万两在江边做了个面子工程。那江南大坝的基石,表面上砌着光鲜亮丽的青石条,你们猜里面包着什么?】
盛明珠深吸了一口气,心声化作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向高台之上的九龙金座。
【里面全特么填的是生了虫的烂木头,还有从江底随便挖出来的臭淤泥!】
【就连用来黏合石块的灰浆,他都舍不得用好料。全是用发霉变质的劣质糯米粉,掺着从磨坊里收来的馊豆腐渣糊上去的!】
“滴答。”
滚烫的茶水顺着倾斜的粉彩茶盏滴落,砸在老皇帝的手背上。
老皇帝却像失去了痛觉的老木偶,僵硬在龙椅上。
烂木头?臭淤泥?
豆腐渣糊的大坝?
老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珠一点点瞪大,瞳孔在眼眶中剧烈震颤。
他死死屏住呼吸,胸腔里仿佛灌满了冰冷刺骨的江水,连心脏的跳动都停滞了。
这就是他大周百官表率?
这就是刚才跪在殿中央,痛哭流涕说自己下到齐腰深的泥水里一寸寸查验夯土的工部尚书?!
阶下的文武百官一无所知,还有几个不长眼的言官正交头接耳,低声赞叹着赵德海的为国为民。
“赵大人这般尽心竭力,江南百姓定当为他立生祠啊。”
“是啊,大灾面前见忠臣。”
这些低低的议论声飘进老皇帝的耳朵里,化作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头晕目眩。
【这叫大坝?这叫催命符!】
盛明珠越看越觉得脊背发凉,握着茶盏的手指都在隐隐发颤。
【就那种豆腐渣工程,别说防洪挡住百年一遇的洪峰了。就是牵条土狗上去撒个欢,狗爪子踩上去都能当场塌个烂窟窿出来!】
老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风箱般的喘息。
他想开口咆哮,想下令把这欺君罔上的畜生拖出去凌迟处死。可喉头涌起的那股浓烈血腥味,死死堵住了他的嗓子眼。
盛明珠接下来的心声,却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是一份带着死神镰刀的绝望倒计时。
【算算日子,江南连降半月暴雨,上游的水位早就漫过警戒线了。那堆烂木头在洪峰里泡了整整半个月,已经被冲刷成了空壳。】
【照着姻缘簿上的天机推算,那大坝撑不到明天早上,今晚子时必决堤!】
今晚子时!
老皇帝猛地抓紧了龙椅的扶手,金龙雕花的棱角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
【那可是江南六州啊!是大周的钱粮重地,住着上百万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半夜三更,大水一冲,连个逃命报信的机会都没有。上百万活生生的人,还在热被窝里睡着觉呢。不管是刚出生的奶娃娃,还是七老八十的阿婆,全都要活活淹死在浑浊的江水里!】
【到时候浮尸千里,良田化作死海。赵德海,你拿着那两百九十万两白银,给你私生子买宅子的时候,晚上听不到那些水鬼在敲门吗?!】
大殿内依旧歌舞升平,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可坐在左下首的萧珩,却觉得周身的血液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里,卷起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萧珩十岁上战场,在北境的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一身伤病,为的不过是替这大周的百姓守住身后的万家灯火。
将士们在前线啃着冷硬的馒头流血拼命。
这群脑满肠肥的京官,却在后方拿百万生灵的命去换金山银山!
百万百姓。
那不是纸上的数字,那是一张张鲜活的脸,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家!
萧珩握着暗月弯刀的大手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暴怒的青龙,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蟒袍下摆带起一股森寒的死亡气息。
高台之上。
老皇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江南水乡化为人间炼狱的惨状。汹涌的洪流吞噬村庄,无数百姓在浑浊的水中绝望挣扎,残肢断臂随着水流漂浮,惨叫声撕裂夜空。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他面前这个跪着哭穷表功的畜生!
“皇、皇上……”
跪在殿中央的赵德海,终于察觉到了头顶那股诡异的死寂。
他悄悄抬起头,满脸横肉堆出一个讨好的笑,正准备继续讨赏。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金銮殿上空轰然炸开。
老皇帝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狂狮。他枯瘦的双手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张重达数百斤的金丝楠木御案。
砚台、奏折、朱砂笔,连同那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地砸下玉阶。
“皇上!”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大太监李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搀扶,却被老皇帝一脚重重踹开。
老皇帝站在玉阶边缘,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赵德海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嘶哑的嗓音里透着泣血的疯狂。
“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赵德海被翻滚下来的镇纸砸中了额头,鲜血直流。
他吓得瘫软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自己那滴水不漏的贪墨大计是如何败露的。
“皇上息怒!臣冤枉啊皇上!臣对大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天地可鉴?”
一道冰冷刺骨的嗓音,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打断了赵德海的哭嚎。
萧珩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多废半句唇舌。
挺拔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息之间便跨过了十几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赵德海的面前。
九转还魂丹重塑后的恐怖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萧珩眼神冷如万载寒冰,抬起那只裹着玄色长靴的长腿,带着开山裂石的霸道罡气,照着赵德海跪在地上的双膝,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粉碎声,盖过了殿外呼啸的风雪。
‘啊——!’工部尚书惨叫一声,双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折,死狗一般趴在了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