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封条的一角,发出簌簌的声响。
盛明珠踩着厚底的鹿皮小靴,站在江宁府最核心的十字街头。
她抬起手,白嫩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封条。
【啧啧,看看这地段。】
【左边靠着秦淮河的游船码头,右边挨着江南最大的贡院。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寸土寸金CBD核心商圈啊!】
【那些贪官也算是干了件人事,把这风水宝地全圈起来盖了三层高的大酒楼。现在全贴了封条,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专等老娘来捡吗!】
盛明珠在识海里把算盘拨得火星子直冒。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透着资本家看到待宰肥羊的绿光。
站在她身后的江南暂代知府,是个刚从冷板凳上提拔上来的七品芝麻官。
这老头姓孙,一辈子没贪过一文钱,穷得连官服的领子都洗脱了线。此刻他正弓着腰,捧着一叠厚厚的黄皮册子,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王……王妃娘娘。”
孙大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这些铺面,皆是前任知府和盐运使等逆贼名下的私产。按大周律例,罪臣家产一律充公发卖,所得银两充入国库赈灾。”
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愁苦。
“可如今江南百废待兴,那些稍有家底的商贾,要不就是跟着贪官一起下了大狱,要不就是捂紧了钱袋子观望。这足足十条街的旺铺,衙门挂牌发卖了三日,硬是无人问津啊!”
赈灾的口粮是有了,可灾后重建需要大笔现银。
买青砖,买木材,给百姓发安家费,处处是个无底洞。
盛明珠收回手,转过身来。
她那张娇俏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忧国忧民的沉痛表情。
“孙大人此言,真是闻者落泪。”
她拿着丝帕按了按眼角,声音轻柔婉转。
“江南百姓刚刚遭了大难,若无商铺流转,这市井间的活气何时才能恢复?朝廷的赈灾款本就不宽裕,臣妇身为大周摄政王妃,岂能袖手旁观?”
孙大人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娘娘的意思是……”
盛明珠豪气干云地一挥袖摆。
“这些卖不出去的铺子,本王妃全包了!”
【老娘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没人买?没人买正好方便我疯狂抄底!这十条街的产权,今天老娘要一次性拿下!】
【什么叫逆向投资?这就叫在别人恐惧时贪婪!等江南的经济一复苏,这地价少说翻上十倍。到时候,老娘就是大周名副其实的第一女首富!】
站在盛明珠身侧的萧珩,深邃的凤眸微微低垂。
听着她心底那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欢呼,他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将她揉进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
她就是这般,连趁火打劫都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可偏偏,他爱极了她这副财迷心窍的狡黠模样。
“王……全包了?!”
孙大人倒抽一口凉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在积水洼里。
“娘娘,这可是十条街啊!足足三百多间连排的三层铺面!哪怕是折价急售,这也得……得要八十万两白银啊!”
八十万两,对如今这被掏空的江南官府来说,那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怎么?孙大人觉得本王妃拿不出这笔钱?”
盛明珠挑了挑眉,冲着身后的夜影打了个响指。
夜影面无表情地上前,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盖着大周皇家钱庄红印的金票,随手拍在孙大人捧着的黄皮册子上。
“我家王妃买东西,从不赊账。点点吧,八十万两,一分不少。”
那耀眼的金色,晃花了孙大人的老眼。
他颤抖着手翻开那些金票,眼泪夺眶而出。
“下官代江南百万生灵,叩谢王妃娘娘大恩!”
孙大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不仅是他,长街两侧,那些原本躲在暗处张望的灾民们,也纷纷涌了出来。
“王妃娘娘是活菩萨啊!”
“娘娘不仅施粥救命,如今还散尽家财重振咱们江南。娘娘大恩大德,草民们结草衔环也难报万一!”
乌压压的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几个大娘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灾后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几把野菜,颤巍巍地塞到盛明珠脚边。
看着这些瘦骨嶙峋的百姓,看着他们眼底那份真挚到令人心颤的感恩。
盛明珠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心底那股疯狂敛财的得意劲儿,突然就散了。
【傻子。】
【这群傻子。我明明是为了抄底赚钱,是为了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他们竟然以为我是散财的活菩萨?】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把带着泥土的野菜,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潮红。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她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为了利益亲兄弟反目。她习惯了用冰冷的金钱去衡量一切。
可在这个大雪初霁的江南长街上。
这些一无所有的百姓,却把他们最珍贵的感激,毫无保留地捧给了她。
【算了。】
盛明珠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酸涩逼退。
【既然拿了你们的地盘,老娘自然会罩着你们。】
【等我的商业街开起来,所有做工的伙计全从灾民里招!工钱给双倍!我要让这江南水乡,比发水灾前还要繁华十倍!让你们家家户户都能顿顿吃上肉!】
萧珩听着她心底柔软的誓言。
他走上前,大掌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宽大的玄色大氅遮住了风口的寒意。他俯下身,嗓音低沉醇厚,只落在她一人耳中:“本王的王妃,当得起这世间最好的赞誉。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为夫替你撑着。”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跪在泥水里的孙大人。
“还愣着作甚。”
萧珩眼底杀气内敛,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拿了银子,便即刻将这十条街的地契房契过户到王妃名下。取本王的私印来,亲自盖章。谁若敢在契书上动手脚,本王剁了他的手。”
孙大人浑身一激灵。
有摄政王的大印加持,这十条街便是真正的铁板一块。就算日后有哪路神仙想来眼红摘桃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够不够硬。
半日功夫。
厚厚一摞盖着江南官府鲜红大印、以及摄政王暗金私印的地契,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临时驿馆的书案上。
盛明珠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抱着那堆地契,笑得见牙不见眼。
【硬件是齐活了。可软件跟不上啊。】
她摸着下巴,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滴溜溜一转,陷入了沉思。
【三百多间铺子,酒楼、茶馆、当铺、客栈,样样俱全。光靠我一个人算账,这紫金算盘打冒烟了也管不过来啊。】
【我得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
【这人得会算账,懂经营,还得有面对大场面不怯场的厚脸皮。最关键的是,他得绝对忠诚,不能像那帮贪官一样背地里搞阴阳账本。】
盛明珠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过电影般筛了一遍。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张油光满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胖脸上。
【有了!】
她兴奋地一拍大腿,差点从罗汉床上蹦起来。
【京城前首富,沈万富沈老板!】
【这老小子被他那十八房小妾绿出了一片青青草原,伤心欲绝把家产全捐给了摄政王府。现在正孤家寡人地在王府后院里天天数树叶子呢!】
【他纵横商海三十年,那手段和眼光绝对是顶尖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看破红尘,对女人和金钱彻底免疫。这简直是天选的大掌柜啊!】
说干就干。
盛明珠光着脚跳下罗汉床,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扑到书案前。
她抓起狼毫笔,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刷刷刷写下一封委任状。信里不仅画了超级商业大饼,还承诺给他配备全江南最豪华的单身宿舍。
“夜影!”
盛明珠吹干墨迹,将信笺塞进竹筒,用火漆封好。
守在门外的夜影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八百里加急!”
盛明珠将竹筒递给夜影,神色严肃得像是在下达什么军国大令。
“把这封信送到京城王府,亲手交给沈老板。告诉他,江南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他的第二春……不,他的商业第二春,就要在这里绽放了!”
夜影接过竹筒,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不敢多问,抱拳应声退下。
一辆挂着摄政王府暗纹徽记的低调马车,压着清晨的薄雾,稳稳驶入了江南新翻修的商业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