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这……”太白金星瞪圆了老眼,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几根被刀气削断的白胡子在风中打着转,缓缓落在他的道袍上。他那张向来圆滑逢迎的老脸,此刻彻底扭曲变形。
“不是天庭来降下神罚吗,怎么变成敲诈了?”
盛明珠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
【神罚?你们管单方面挨揍叫神罚?】
【雷部神将劈坏了我家大门,二郎神踩碎了太和殿的砖。打输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这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战败国就得有战败国的觉悟,挨打要立正,赔钱要痛快。】
太白金星听着这土匪般的狂悖之语,只觉得一阵心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身为天庭第一使臣的架子,绝不能在一个凡女面前垮得干干净净。他将拂尘搭在左臂,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试图用神明的威压扳回一局。
“娘娘,天道昭昭,因果不虚。”太白金星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冷意,“你纵然有摄政王这等武道通天的强者护道,可凡人寿命终有尽头。”
“天庭掌管六道轮回。你今日若执迷不悟,贪图蝇头小利,来日到了幽冥地府,那十八层地狱的苦楚,可不是凡胎肉骨能受得住的!”
空寂的包厢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萧珩指骨一紧,刚入鞘的暗月弯刀发出一声嗜血的低鸣。
盛明珠却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萧珩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她给了夫君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转过头,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了一道狡黠的月牙。
“拿地府吓唬我?”盛明珠单手托腮,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小红线,干活了。”
识海深处,“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骤然响起。
金光璀璨的姻缘簿无风自动。书页翻滚间,无数代表着因果与秘密的红线交织成网,瞬间锁定了对面端着架子的白胡子老头。
太白金星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妙。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在这凡女的目光下,自己身上这件防御法衣形同虚设,连底裤的颜色都被人看了个一干二净。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端起茶盏,想要借着喝茶掩饰内心的慌乱。
盛明珠看着姻缘簿上浮现的烫金小字,眉头微挑。紧接着,她捂住嘴,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眼底迸发出狂热的吃瓜光芒。
【我当是什么两袖清风的老神仙,原来是个酒品稀碎的偷毛贼!】
心声通过因果线的羁绊,精准无误地在太白金星的脑海中炸开。
太白金星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哆嗦。澄黄的茶水荡出杯沿,溅在他枯瘦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盛明珠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火力全开。
【我说太上老君那头威风凛凛的青牛,怎么尾巴光秃秃的,活像一根褪了毛的鸡毛掸子。】
【原来是三百年前王母娘娘开蟠桃会,你这老头贪杯,多喝了两壶琼浆玉液。醉得找不着北,把老君的青牛当成了哮天犬,非要拔人家的毛做拂尘!】
【拔毛就算了,你还一边拔一边唱凡间的艳曲儿!那青牛被你薅得眼泪汪汪,整整抑郁了一百年,到现在看着白胡子老头还打哆嗦呢!】
太白金星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下。
这桩陈年旧案,他是趁着月黑风高干的。事后老君大发雷霆,查遍了三十三重天也没揪出凶手,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可是掉脑袋、毁仙途的惊天大雷啊!
这下界的算盘精,怎么连这等绝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白金星的第一反应是震撼,是对眼前女子近乎妖邪般情报网的深深恐惧。
接着,他死死咬紧牙关,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试图用尽毕生定力,在萧珩那吃人的目光下保持神明的体面。
“一派……一派胡言!”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虚得像是在漏风,“老朽修道数万载,岂会干出这等荒唐之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盛明珠翻了个白眼。
【不承认?行啊。】
【你那把引以为傲的雪羽拂尘,手柄处是不是有个不起眼的暗扣?暗扣里头,至今还藏着三根没处理干净的青牛尾巴毛呢。】
【要不要老娘现在用扩音符,帮你在凌霄宝殿做个全球直播?老君这会儿估计正因为仙丹被我掏空了生闷气呢,要是知道当年薅青牛毛的真凶就在这儿……】
“扑通!”
盛明珠的心声还没播完,太白金星双膝一软,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
那盏名贵的建窑黑釉盏砸在地毯上,彻底四分五裂。碎瓷片溅了一地,他却连躲都不敢躲。
社死了。彻底社死了。
若是刚才那段心声被扩音符传遍三界,老君非得拿着炼丹炉追杀他到九幽黄泉不可!二郎神只是暗恋嫦娥,顶多是个痴汉。他可是实打实地拔了道祖坐骑的毛,这可是损坏天庭公物、欺上瞒下的死罪!
太白金星那一身仙风道骨的伪装,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
他顾不上什么神明威严,一把抱住红木八仙桌的桌腿。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连呼吸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娘娘!祖宗!活祖宗啊!”
太白金星仰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茶水,狼狈到了极点。
“千万别用扩音符!老朽知错了,老朽真的知错了!”
“天庭打输了,天庭理亏!那雷神劈坏的大门,二郎神踩坏的砖,天庭全额赔付!绝不还价!”
看着这位刚才还满嘴因果轮回、高高在上的天庭第一星君,此刻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桌子底下求饶。
包厢外偷听的跑堂小二千机阁主,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抹布,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得亏他当年投诚投得快。
这王妃娘娘的情报网,简直比十八层地狱的生死簿还要恐怖。神仙底裤都被扒光了,他们这群凡间杀手算个屁啊。
萧珩垂着眼眸,骨节分明的大掌把玩着一只空茶杯。
他看着妻子那张得意洋洋的娇俏脸庞,薄唇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武力能让人屈服,却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钱。但他的明珠,就是有这种让人一边吐血、一边乖乖把家底双手奉上的本事。
“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
盛明珠满意地收回因果线的压制。她拿起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核桃屑,目光像看着一头待宰的肥羊,直勾勾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太白金星。
“既然星君认清了形势,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盛明珠将那把沉甸甸的紫金算盘拽到面前,指尖在边缘轻轻敲击。
“说吧,想赎回法宝,你们天庭准备给多少赎金?”
太白金星擦着额头瀑布般的冷汗,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扶着桌沿,两条腿还在不听使唤地打着摆子。
“娘娘……您开个价。”他声音发抖,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只要天庭国库能拿得出来,老朽……老朽绝无二话。”
盛明珠唇角微扬,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葱白如玉的手指落在算盘上。
盛明珠的指尖在紫金算盘上飞速拨动,那残影快得让神仙都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