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那把紫金算盘被盛明珠重重地拍在了红木八仙桌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天字一号VIP包厢内炸开。桌面上那盏价值连城的建窑黑釉茶盏猛地向上弹了一下,滚烫的澄黄茶水泼洒而出,顺着紫檀木的纹理蜿蜒流淌,滴答滴答地落在太白金星雪白的道袍下摆上。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白金星保持着那个双手捧着明黄玉简、躬身推销的姿势。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上,挤出的和蔼笑容瞬间僵硬,层层叠叠的皱纹卡在半路,活像个风干的橘子皮。
盛明珠连个正眼都没给那道象征着白日飞升的天旨。
她身子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云锦软垫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淬着冷芒的视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
【在天庭当个散仙?没双休没五险一金,还得被天条管着,老娘疯了去给你们打工?】
【打发要饭的呢?画饼画到祖师奶奶头上来了!一个无底薪无社保、随时能被拉出去顶包的临时工编制,连南天门的正大门都不配走,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是天大的造化?】
【这老白毛怕是真把老娘当成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了。这饼画得又硬又馊,塞进狗嘴里,狗都得连夜吐出来!】
一连串暴躁犀利的心声,犹如密集的战鼓,在识海中疯狂敲击。
坐在盛明珠身侧的萧珩,动作顿住了。
他虽然听不懂“双休”、“五险一金”这些古怪的词汇,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妻子心底那股被轻视、被糊弄的怒火。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庭,打不赢便想用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虚职,来套走他的明珠?
萧珩随手将那块擦拭血迹的雪白锦帕丢在地上。他沾满暗红血迹的粗糙大掌,缓缓覆上了暗月弯刀的刀柄。
“铮——”
刀刃出鞘半寸,一抹幽蓝的寒芒闪过。
包厢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连茶壶口升腾的袅袅白雾,都在这股实质化的杀气中凝成了细碎的冰渣。
“这便是天庭所谓的诚意?”萧珩的声音低哑透支,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暴戾,“拿个废纸般的虚名,来糊弄本王的妻子。你这颗脑袋,是不想要了?”
太白金星浑身一个激灵,手里的明黄玉简险些掉在地上。
他慌忙用拂尘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冷汗。这凡人身上残留的天雷煞气太重,哪怕他身为天庭星君,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摄政王息怒,王妃娘娘息怒啊!”太白金星赔起笑脸,干巴巴地打圆场,“这神仙编制,多少修真大能求了千年都求不来。娘娘若是对品级不满,老朽回天上再替娘娘斡旋一二……”
“斡旋你大爷!”
盛明珠一把推开面前的茶盏,打断了老头的喋喋不休。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提起那繁复华贵的蜀锦裙摆,右脚抬起,踩在沉香木的长凳上。
那股子端庄温婉的当家主母做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气息。
太白金星被她这粗鲁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花白的胡须抖了抖:“娘娘,您这是……”
【跟老娘玩空手套白狼?天庭打输了,派个懂人情世故的老头上门说两句软话,就想把战利品全顺回去?做梦!】
【今儿个就算玉皇大帝亲自端着茶水站在这儿,老娘也得扒下他一层龙鳞来!】
盛明珠将一条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太白金星。
“老头,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伸出葱白的指尖,在紫金算盘上拨弄了两下。
“咔哒,咔哒。”
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什么招安?什么谈判?收起你那套骗傻子的话术。”盛明珠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充满资本家铜臭味的冷笑,“天庭降下雷劫,想要抹杀我夫君,毁我大周京城。你们打输了,二郎神道心碎了,神将被拍进护城河了。”
“在商业法则里,你们这叫战败方。”
盛明珠屈起手指,重重敲击在红木桌面上。
“所以,咱们今天坐在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招安谈判。这是一场‘战败国赔款赎回俘虏法宝’的商业磋商!”
战败国。赎回俘虏。
这几个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词汇,像是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太白金星的脑门上。
他当了几万年的神仙,向来只有天庭向凡间降下旨意,凡人焚香沐浴叩恩的份儿。哪曾听过凡人敢把天庭定性为“战败国”,甚至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索要赔款?!
太白金星双眼猝然睁圆,眼珠子都快瞪脱了眶。
“你……你这凡女,好大的胆子!”他颤巍巍地举起拂尘,指着盛明珠,“天庭法宝乃是神器,岂容你用金银这等阿堵物来衡量!”
【少给老娘扯什么神器不神器的,落到老娘手里,那就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打神鞭是老娘顺来的,聚宝盆是老娘扛走的,那条哮天犬现在还在楼下啃骨头。有本事你下去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你!】
盛明珠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走到雕花木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楼下,正是茶楼最热闹的大堂。
太白金星顺着盛明珠的手指望下去,心脏猛地一抽,险些一口仙气没喘上来背过气去。
只见大堂门口,威风凛凛的九天神兽哮天犬,此刻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坎肩,背上用金线绣着“明珠茶楼保安”六个大字。
它嘴里叼着一根足有小臂粗的酱大骨,啃得满嘴流油。旁边路过一个丢了赏钱的商贾,哮天犬立刻放下骨头,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谄媚地冲着那商贾“汪汪”叫了两声,甚至还伸出爪子作了个揖。
“这……这成何体统!”太白金星捂着胸口,老脸惨白。
堂堂二郎显圣真君的本命神兽,竟在凡间的茶楼里为了几两碎银子卖艺讨好!这要是传回天庭,杨戬怕是真要在灌江口吊死自己了。
“看清楚了没?”
盛明珠单手撑在窗台上,笑眯眯地转过头。
“打神鞭、聚宝盆,包括门口当保安的这只修勾。全都是我大周缴获的战利品。”
她慢条斯理地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把紫金算盘,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既然是战利品,天庭想要拿回去,就得按规矩办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太白金星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碎裂重组。他强行按捺下心头的慌乱,试图端起神仙的威严。
“王妃娘娘,你莫要欺天太甚!你拿了天庭至宝,便已是沾了天大的因果。若是不乖乖交还,天道轮转,必有报应……”
话音未落。
“唰——!”
一道冷冽刺骨的暗红色刀气贴着太白金星的面颊擦过。
几缕花白的胡须伴随着半截拂尘的银丝,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大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太白金星脸颊一凉,一道细细的血痕浮现。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萧珩那双布满血丝、杀意翻滚的眼眸。
“报应?”
萧珩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将盛明珠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沾满鲜血的大掌捏紧刀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天庭若敢降下报应,本王便踏碎南天门,杀尽满天神佛。老头,我夫人说要钱赎,你们便只能拿钱来赎。再敢多说半句废话,本王现在就拿你的头颅,去祭奠大周皇宫坍塌的瓦砾。”
纯粹的武道杀机,化作实质的锁链,死死缠绕住太白金星的咽喉。
老星君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天雷都能劈散的疯子,再看看那个满脸写着“要钱不要命”的算盘精。他终于认清了一个悲哀的现实。
讲道理是讲不通了,讲武力更是死路一条。这夫妻俩,一个物理超度,一个魔法勒索,简直是天作之合的活阎王!
盛明珠从萧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指灵活地在算盘上拨弄。
“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撞击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脆。
“老头,准备好天庭的账本了吗?”盛明珠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令人发指,“咱们现在,好好算算这笔赎金。”
太白金星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几根白胡子在风中凌乱,整个人都被这不要脸的逻辑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