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不少,一共一千万两紫金,外加天庭三百年香火孕育的息壤十方。”盛明珠竖起了一根纤细的手指。
清脆的嗓音在天字一号包厢内回荡,尾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慵懒。
紫檀木桌前,太白金星端着茶盏的枯瘦手指停在半空。
一千万两,还是紫金?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紫金可不是下界那些能在钱庄里兑换的黄白俗物,那是抽取天地灵脉、融合日月精华才能提炼出的神仙货币!整个天庭不吃不喝攒上一万年,国库里能不能掏出这笔数目还是个未知数。
“咣当!”
建窑黑釉盏砸落在桌面,滚烫的茶水溅了太白金星满袖。他却像毫无知觉,一双老眼瞪得快要脱出眼眶,额头的皱纹夹紧了渗出的冷汗。
“娘娘……您莫不是在拿老朽寻开心?”太白金星哆嗦着嘴唇,连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架子都端不住了,“一千万两紫金,还要十方息壤!您这是要刮地三尺,把天庭的根基都给掘了啊!”
息壤乃是生生不息的神土。凡间若有天灾人祸,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撮,便能让万亩荒田起死回生。
她一开口就要十方?这是打算拿去给大周皇宫打地基吗!
盛明珠收回手指,端起面前的红枣茶抿了一口,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底淬着一层森冷的寒霜。
【嫌贵?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那破雷劫劈的是谁的男人!】
【我家夫君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出来的战损版战神,出场费可是按秒结算的。一千万两紫金买他今天受的这一身伤,老娘都觉得亏大发了!】
心声顺着因果线,毫不留情地砸进太白金星的识海。
坐在盛明珠身侧的萧珩,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绢布擦拭指骨上的血迹。听到这句护短的心声,他冷硬如铁的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牵起。
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漫不经心地扫向对面的白胡子老头。
没有释放半分杀气,仅仅是那道平淡的视线,便让太白金星觉得脖颈处架了一柄染血的屠刀,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天庭国库空虚,连玉帝陛下的龙椅都掉漆了啊……”太白金星双腿发软,死死扒住桌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娘娘,老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就是把老朽这把老骨头拆了按斤卖,天庭也绝拿不出这么多紫金。”
盛明珠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拿不出来?”
她挑起半边眉毛,脸上的笑容如春花般绚烂,吐出的话语却透着活土匪般的狠辣。
“行啊,本王妃向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既然你们不给,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盛明珠将手伸进袖口,意念一动,那只散发着七彩宝光的青铜盆便出现在八仙桌上。
聚宝盆。
财神宝库的镇库之宝,此刻正乖巧地吐着金光。
盛明珠葱白的手指在盆沿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嗡鸣。她闭上眼,在识海中熟练地唤醒了系统。
【小红线,别装死了。给我干活!】
【因果线连着天庭是吧?这聚宝盆既然能吐钱,自然也能吸钱。给我把聚宝盆的吞噬阵法反向拉满!】
【顺着雷劫劈开的通道,给我对准财神爷的金库,往死里吸!最后一块铜板都别留下,连铺在地上的仙砖都给老娘抠下来带走!】
狂放的心声,不仅震碎了太白金星的防线,更是通过天庭开启的观尘镜,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三十三重天之上。
凌霄宝殿内,仙气缭绕。
文武百官正屏气凝神地盯着大殿中央那面巨大的水镜,试图探听谈判的进度。
当盛明珠那句“反向拉满”传出时,站在武将队列末端的财神爷,浑身肥肉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捂住腰间那个绣着金元宝的乾坤袋,圆滚滚的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反、反向吸钱?”财神爷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哆嗦,试图向周围的同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诸位仙家莫慌,那妖女定是在虚张声势。聚宝盆乃是天道圣物,岂是她一介凡胎能随意篡改阵法的……”
话音未落。
财神爷腰间的乾坤袋突然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顺着冥冥之中的因果线,直接锁定了他的神魂深处。
那可是与他性命相交的财神宝库!
“叮当!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财神爷的脑海中炸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三万年的紫金、仙玉、东海夜明珠,正以一种决堤般的恐怖速度,顺着那道因果通道疯狂流失。
财神爷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痛扭曲在了一起。眼底布满红血丝,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下巴砸在白玉地砖上。
“我的钱……本神的钱啊!”
一声凄厉惨绝的嚎叫声响彻凌霄宝殿。
财神爷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了两下,仿佛想抓住那些流失的财富。随后,他张开嘴,一口浓郁的仙血喷涌而出,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轰然倒塌的肉山,“砰”的一声砸在白玉柱上,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财神晕倒了!”
“快传医仙!快传医仙啊!”
凌霄宝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神仙们惊恐地往后退去,生怕那股诡异的吸力顺着同僚的因果线蔓延到自己身上。
高坐在九龙御座上的天帝,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水镜里那个拨弄着聚宝盆的凡女,指甲深深嵌入了龙椅的扶手中。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抢劫!可偏偏,天庭引以为傲的神威,在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算盘精面前,成了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天帝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道加急的千里传音,带着天庭最高统治者的无力与屈辱,直接送到了太白金星的耳畔。
凡间,茶楼包厢内。
太白金星正听着天帝那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妥协的传音,老脸上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支饱蘸朱砂的仙毫笔,双腿一软,半跪在红木八仙桌前。
盛明珠眼疾手快,反手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羊皮卷轴,拍在桌面上。
卷轴最上方,赫然用狂草写着几个大字:《神凡和平赔款条约》。
“老头,字签好,手印按清。”盛明珠指着卷轴右下角的空白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把水灵的青菜,“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三日之内,一千万两紫金和十方息壤必须送达摄政王府。”
“逾期一日,按百分之五收取滞纳金。概不赊账哦。”
太白金星低头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丧权辱国条款。
“精神损失费”、“大周皇室名誉折损费”、“雷神违章建筑强拆罚款”……
每一条名目,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天庭的颜面上。
他握笔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几次落笔,都在羊皮卷上留下一团凌乱的朱砂印。
“星君若是手抖签不了,本王不介意帮你一把。”
一直沉默的萧珩突然开口。他指尖轻扣桌面,暗月弯刀发出一声嗜血的嗡鸣。
太白金星吓得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闭上那双充满屈辱的老眼,咬牙在羊皮卷上签下了自己的仙号。随后,他将大拇指按在印泥上,重重地戳在了签名处。
金光一闪,天道誓言即刻生效。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契约之力将天庭与大周摄政王府死死绑定在一起。若是天庭敢违约,天道法则便会亲自降下惩罚。
盛明珠满意地看着那鲜红的指印。
她两根葱白的手指夹起羊皮卷轴,轻轻吹了吹未干的朱砂。随后小心翼翼地卷起,贴身收进袖口。
“合作愉快啊,老星君。”
盛明珠往后退了半步,让开房门的位置,水光潋滟的眼眸里满是赚得盆满钵满的愉悦。
“慢走,不送。记得提醒财神爷,三日内把账结清。不然我这聚宝盆的吞噬阵法,可就要定点定时开启了。”
太白金星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这对宛如活阎王般的凡间夫妻,嘴唇嗫嚅了几下,却连半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他这辈子在三界游走,靠着一张嘴忽悠了多少妖王魔尊。可今日,却在这大周京城的茶楼里,栽了一个身败名裂的跟头。
拿到欠条,盛明珠心情大好地放行。太白金星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纸,化作流光逃离了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