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撞击声，盛明珠清了清嗓子，开始报账。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亮得惊人，宛如两颗淬了星光的宝石。她拨弄紫金算盘的手法娴熟至极，指尖只剩下一团残影。
“咱们先算这第一笔账。天庭雷部神将不打招呼擅自下凡，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下来，把我大周皇宫拆成了乱葬岗。”盛明珠食指用力一拨，五颗金珠齐刷刷撞在横梁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和殿塌了，御花园的太湖石碎了，连皇帝大侄子的御膳房都被烧成了灰。这皇宫可是大周龙脉所在，代表着天下百姓的脸面。”
盛明珠微微倾身，目光直逼对面的白胡子老头。
“这等毁坏公物的恶劣行径，不能按凡间的青砖绿瓦算。重修的材料，得用你们天庭的仙土息壤打地基，拿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仙灰做粘合剂。这笔叫‘基建重修费’，加上‘大周名誉折损费’。”
太白金星脸皮一僵，手里那把本就残破的雪羽拂尘抖落了两根白毛。
拿息壤打地基？拿老君的仙灰当泥巴糊墙？这凡女怕是失心疯了，真当兜率宫是她家开的采石场！
他刚想张嘴反驳，盛明珠的心声便如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雷公电母那帮暴力拆迁办的，劈得爽了吧？砸坏的东西全给老娘按天庭物价百倍赔偿！打输了还想赖账？真当大周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儿不放点大血，老娘就带着打神鞭杀上南天门拉横幅去！】
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强行把到了嘴边的仙家教诲咽进肚子里。
他现在丝毫不怀疑，眼前这女人真能干出上天庭拉横幅讨债的荒唐事。
“好……好，这笔基建费，天庭认了。”太白金星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声音发虚。
“痛快。那就来算算第二笔。”
盛明珠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她转过头，视线越过红木桌面，落在身侧的萧珩身上。
玄色锦袍下透着浓重的血腥味。即便他坐得如青松般笔挺，冷硬的下颌线没有一丝痛苦的扭曲，可那苍白皲裂的唇瓣，还有深可见骨的伤口，根本骗不了人。为了挡下天雷与二郎神，这具凡人的肉身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撕裂。
盛明珠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发疼，连带着呼吸都带上了倒刺。
她咬紧牙关，再转头盯住太白金星时，眼底的市井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护食猛兽般的森冷凶光。
“我家夫君，肉体凡胎，硬抗你们天庭八十一道灭世雷劫，又被那三眼怪刺了一刀，伤及五脏六腑。这叫‘极品工伤’！”
盛明珠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磕碰作响。
“他掉的一滴血，就得拿你们天庭一葫芦极品大还丹来抵！这笔账，包含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外加他受了惊吓的‘精神损失费’！”
太白金星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受了惊吓？精神损失费？
他指着对面那个拿着暗月弯刀、杀气腾腾，刚刚才把二郎神打得道心崩塌的玄衣战神，嘴唇直哆嗦。这活阎王连天雷都能当饭吃，他哪里受惊吓了？！到底是谁吓谁啊！
可对上盛明珠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太白金星硬生生把讲理的念头掐灭。
萧珩剥花生的手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着小妻子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替他讨公道，深邃的黑眸里泛起层层涟漪。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痛，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股暖意悉数抚平。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剥开红艳的花生衣，将圆润白净的花生仁放在盛明珠面前的小碟里。随后提起黄铜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茶。
“喝口茶再骂，当心嗓子。”
萧珩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是在自家后院赏秋花，而不是在茶楼里敲诈天庭特使。他甚至贴心地将茶盏推到盛明珠手边，顺势用指腹抹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糕点渣。
太白金星看着这对夫妻，只觉得老眼昏花。
一个负责无理取闹狮子大开口，一个负责递茶倒水当金牌打手，这天作之合的土匪做派，算是把敲竹杠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咳……娘娘，这工伤和精神损失费，老朽也应下了。不知还有何名目？”太白金星认命地低下头，只求早点结账走人。
盛明珠喝了一口红枣茶，润了润嗓子，手指再次搭上算盘。
“第三笔，全京城百姓的误工费。你们神仙在天上打架，底下雷声震天。京城百万人口，老百姓吓得生意做不成，小摊贩吓得包子掉满地，连城南刘寡妇家的母猪都吓得难产了！这庞大的商业折损，自然得天庭买单。”
太白金星额头的冷汗汇聚成水珠，顺着鼻尖砸在波斯地毯上。
连寡妇家母猪难产都要天庭赔钱？这凡女算账的毛细血管未免铺得太宽了！
包厢门外，端着空托盘的千机阁主贴在墙根，听得头皮发麻。
他暗自庆幸自己当年倒戈得快。要是千机阁真跟这算盘精死磕到底，别说阁里的金银细软，只怕连杀手们穿在里头的裤衩，都得被她算成利息扒走拿去当铺死当。
“最后，便是咱们的重头戏。”
盛明珠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白金星。
“打神鞭，聚宝盆，还有底下那条穿着红坎肩看大门的哮天犬。这三样战利品，天庭打算出多少赎身费？”
她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声音清脆落地。
“老头，账全算明白了。基建重修费、极品工伤补偿、精神损失费、百万百姓误工费，外加法宝赎身费。”
【老君的仙丹、财神的宝库、还有玉帝老儿的私房钱，今儿个不给你们放放血，真当本王妃手里的紫金算盘是拨浪鼓？】
【小红线，把天庭国库的底细调出来，咱们贴着他们的底裤边开价，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心声如雷，轰隆隆地碾压过太白金星脆弱的神经。
他咽下一口苦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他知道，今日天庭这层皮，是注定要被硬生生剥下来了。
太白金星颤巍巍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着那个拨弄完最后一颗算盘珠子、气定神闲的算盘精，嗓音发着抖，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问出了那个问题。
“娘娘……您这林林总总算下来，到底总共要天庭赔多少？”
